黎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珍珠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没受伤的左手手背。
皮肤冰凉。
她继续,声音有些哑:“我昨晚没睡着,一闭眼就想到你,现在特别困。”
她站起身,将陪护椅动手展开。
“这椅子床有点小,估计睡着不舒服。”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但凑合吧,反正我认床,睡哪儿都一样。”
她把带来的薄毯铺好,枕头放正,却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重新坐回黎占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依旧没什么生气的侧脸。
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黎占,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唠叨,吵得你睡不着。”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他反应,但他依旧一动不动。
珍珠却自顾自说了下去,语速慢了下来,透着疲惫:
“我说真的,大黄真的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不准……
“齐琪昨天还问我,能不能来看你,我说再等等……
“还有,爸爸特别担心你,今天在车上,他跟我说……”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混的絮语。
连续两天的紧绷、焦虑、奔波,此刻在这安静的、只有两人呼吸的房间里,终于化成了汹涌的困意。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了黎占的床沿,脸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慢慢偏移。
床上,黎占依旧僵首地躺着。
但很久之后,他的左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指尖离珍珠枕在床沿的手,只有寸许距离。
他没有碰她。
只是那长久绷紧如石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塌了一丝丝。
他己经西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
大脑像一片被暴风雨反复冲刷的废墟,无数黑暗的念头盘旋呼啸:肮脏的血统、不堪的身世、崩塌的信仰、自我厌弃的恶心感……
它们轮番撕扯他。
让他几次想要用头撞向墙壁,让一切物理的疼痛,覆盖掉心里那片溃烂的沼泽。
可是现在……
床边有另一个人存在。
她的呼吸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像潮水,缓慢地、一遍遍冲刷着废墟边缘那些尖锐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