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请问马洛米耶庄在哪个方向。”
这个她还是知道的,她也是去那里。“前面的路口,那棵歪脖大树的路口,左转,再走大概三里。”
“谢谢!”马车不豪华,但是由两匹相当健壮的马拉着。车夫配细剑,车主有细剑和燧发木仓,两人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在这个年代绝对横扫路匪。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也就比苏茜快一点点。到了路口,转弯,苏茜也转弯。半里后才加速。
苏茜意识到这车上的人是照顾她的安全,不由觉得很欣慰。从正常的思维,这是对方在沉默地做好事。
驴子是走不快的,但前面不远就是村庄,陆陆续续有人家,所以直到地方,劫匪都没再出现。苏茜一共买了两桶土豆,且特意从不同农户买了品种可能略有区别的。因为乡村度量衡的问题一直存在,所以直接按桶来买,再装入布袋子——一个旧布袋子一个生丁。
等走出庄子,苏茜的布袋子里已经减少为两个,而且换成了其他的东西。她转道这边的镇子上,还买了石灰块和熟石灰,从另一条路回家。种土豆她本人还是会的,但原身只帮地主照料过葡萄,自家那块地上也只种过麦子和牧草,产量低得惊人,也就靠一点羊群过路费解决面包问题。
她不是没想过卖掉地去巴黎,但去了那里靠什么生活?私铸币?别开玩笑了,这个混乱年代虽然不再随便抓人砍头,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十年一次的饥荒和不久之后的几次战争让巴黎的居民,不论贫富都成了消耗品,一茬一茬的冒头然后被收割。而民众,始终只是工具和韭菜。
也许之前肆意陷害他人被砍头的大妈们就是民众反抗成功的,反面案例。
坡地面积不算小,可一来是坡地不利灌溉耕作,二来羊群一过收成能少一半,可过路费并没有一半的收成那么多,甚至不是钱而是奶制品和一点熏肉。肉是比面粉贵,可面粉顶饿啊!所以村里人对“可怜的”小寡妇还是同情居多,并认为她肯定要做些别的事情糊口。让苏茜还算满意的是没人认为她会在村里卖身而嘴巴不干净。
进村前,土豆以及不少东西,一共六个布袋子被重新放到驴背上,而她本人则是步行。
“苏茜,你回来了。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
“帕塔贡奶奶,我带回来土豆,想今年种土豆。”今年开始,因为火山爆发导致俄国以南没有夏天,作物大面积减产,好容易收成的粮食也因为气候不好无法及时晾晒干而霉变无法食用,全球在两年时间里饿死无数,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活活饿死。另外,土豆是会招虫害以及特殊细菌而导致减产甚至绝收的,这就是若干年后爱尔兰饿死逃亡一半人口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是英格兰地主。
“哦!可怜的孩子!”拿土豆当粮食吃,得有多悲惨啊!他们农民又不可能像有钱人那样加糖加肉加香料,都是烘烤水煮连皮啃,虽然比黑面包软,但连吃三天的话连她这样习惯吃苦的人也受不了。
“总比饿死强。而且我还可以做点手工活换面包和衣服。”苏茜指了指腿上脚上。“之前的袜子鞋子都嫌小了,我就拿了妈妈和祖母留给我钱买了衣服,不然真的要冻死了。”
“总会好的,上帝会保佑你的。”村里人常年的手工活计就是处理羊毛和制作羊毛制品,前者是重活、后者没门槛,还有就是葡萄采摘季节打零工之类。
“谢谢!我先回家了!回头见。”苏茜没有多聊,驴子正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如果拉住了它反而可能又不肯继续走。
村里人大多是比较好的人,也就是不会半夜来偷小寡妇东西的那种好,再多就不可能了,哪怕不少村民都是沾亲带故的。恩,尤其是税收季节,谁也不知道包税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她这块地所有的税赋加起来,哦,现在少了一份人丁税,可能需要三个银币还多一点,如果用小面额交还可能被恶心的兑换比例再盘剥一圈。
所以所有家庭都在努力挣钱。谁也不想再来一次起义了,死的人太多。
苏茜不会织毛衣,但原身会织袜筒。听说现在有机器、做的袜子又快又好,不过机器太贵了,人便宜,农夫农妇大孩子们全家一起上,做各种活计,能挣出全年的税还可以多一两件旧衣服。总体上,比几十年前光税收就能让农民倾家荡产的日子好了些,跟几百年前的农奴时代那完全是两回事。
技能总是不够用啊!她叹息着开始切土豆、包裹上熟石灰。
这段时间天气情况有点类似倒春寒,所以苏茜开始,嗯,人力犁地。
用的梨是前段时间她自己做的土豆犁,因为铁匠拒绝按照女人的意思做奇奇怪怪的东西。效果当然与机器有天壤之别,也远不及牛拉犁。但是以土豆的产量和储存条件以及她一个人的食量,真就是随便种种罢了。
淡定地松了小小一块土地,每间隔一捺多一点种下半个土豆。收工。
当地的餐桌让人叹气,不过食材供应倒是相当好,蔬菜品种有二十种,水果也不止葡萄,甚至集市上的果干居然有超过十种。而且,乳酪都是原版非再加工,蜂蜜都是可以存放几年没有任何添加剂,小麦粉就是全麦的,牛奶也没有掺过水。除了面包难吃得无法评论,通心粉只有一种形状,即使这两样食物都能保存很久!
所以岛上的木炭烤炉派上了用场。
苹果发酵液、小麦粉、橄榄油、牛奶、鸡蛋、奶酪、果干、蔬菜、鱼肉,还有不要钱不交税的盐。感谢她的岛,带来了海盐;感谢那么多书,提纯了精盐。因为提前发酵,所以她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做出来一份营养物质丰富的晚餐,配上玫瑰薰衣草红茶。因为盐和鱼没有花钱,所以这一餐的成本“仅仅”四五个苏,够村里六口之家吃三天的大麦粥黑面包加生洋葱。苏茜可以生吃豆类以外的蔬菜,但拒绝烧烤水果,更不接受吃生肉喝生血。
整整十天时间,两桶大概十九公斤土豆大部分都种下去了。这种土豆体型小,数量多。苏茜试验了古代南美的传统“冻干”方式,用硝石制冷冻几个小时,解冻,再冻上,拍碎,再解冻。有一部分因为操作不当还是发芽了,只能种下去。
这块地打水是个大问题。最近的水源在半法里之外,虽然有驴子,但路上颠簸得能把水桶里的水弄出来一半。驴子的饲料也是个麻烦,要不是她地里还有些牧草,另外也舍得花钱买粮食给驴子吃,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得花钱去跟隔壁村买草料。
苏茜并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水,岛上的雨水足够那点土豆苗用,但是她必须辛苦打水,不然无法解释如何种的地。包括羊群通过的时候随口啃点的那点叶子,其实对土豆不是太糟糕的事,尤其还有羊粪。
“如果有奶酪就请给我奶酪吧。不要风干的肉。”那真的太可怕了,即使削掉挺厚的一层仍然是霉变的,除了扔海里没有第二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