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拿着自己画的图去了本地裁缝铺,定做一件羊毛长外衣、一件粗呢大衣和一件原色山羊绒披肩样式外套,靴鞋若干,尺寸都放大、加长一些,没多少花哨装饰居然花了快一百镑。可以想象,自己在贝港外集市上买的衣服,在利城就是小摊贩穿的,到伦敦大概就是女工装了,但放在这个时间的法兰西乡下那叫财产!
接着她就听到去北美的蒸汽船的消息。南港出发,去纽约,不是埃利斯岛检查站。
要不要去那个自己也算是熟悉——是指几十年后——的城市定居?还是去自己曾经在这个年代“工作”生活过的镇子?
她犹豫了一天,还是决定去纽约。一是气候,二是经济,三是生活物资。接下来,这个日不落王国会因为爱尔兰的土豆、美国的棉花双重夹击下出现金融问题,最后导致颇严重经济危机,接着是社会问题。至于十几年后的南北战争,反正北方总是会赢的,纽约从没陷落过。而黑涩会这种东西,是从欧洲传过去的啊!爱裔、意裔、墨裔、百花齐放裔……
西边大岛上的土豆饥荒的消息终于让普通中产也“有所耳闻”的时候,扭曲的报道开始大量出现。
【要解决饥荒,就应该取消谷物法,允许粮食进口】
【不信新教的人口大量减少是好事】
【将那些能生十个孩子的健康女子送去澳大利亚,可以节省粮食并且解决当地的繁衍问题】
各种各样的评论看得苏茜没了脾气,仿佛那片土地上的天主徒就是几十年后某位首相评论南亚殖民地时说的那种“繁殖像兔子一样快的野蛮人”。
幸亏她随时可以改教派,而且长相偏英格兰地主生父,口音更是无可挑剔。但这里人的态度让自己不适,还不如直接去北美,那里一切恶意都会摆在明面上,而她也更容易应对——拳头、棍棒、砍刀、子。弹而已,本苏会怕吗?!
***
马车辗转两天半,登上了一艘蒸汽帆船:比帆船快一半,比没有女士二等舱房的纯蒸汽船慢四分之一。而且由于要占一个舱,买的是两张票。
“女士,这是你的房间。”船员提着不算太沉的两个行李箱,领着苏茜上了一层甲板,还殷勤地指出餐厅、咖啡厅、吸烟室、牌室、盥洗室等等的位置。这艘船跟比泰坦尼克号当然不能比,但在同类客轮里算顶尖的,不枉她等了一个多月,也不枉一百多镑的船票钱——普通餐厅是含在船票里的。
给了几个合金币小费,船员挺高兴地走了,说明她给的小费金额在中产里不算少。
二等舱有小窗,桌椅床和蜡烛灯罩都是固定的,寝具……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更不知道洗了有没有见太阳,反正苏茜不会去用。没有炉子,但有蒸汽管道带来的热度,因此在冬天没有炉子的船舱里还算暖和。她不知道十几镑的三等舱如何,想必饮食住宿和取暖条件会差不少。而一等舱的面积应该是自己这间小房间的四倍以上,有大窗户、专属甲板露台,还有专属仆人和送餐服务,因此票价好几百镑。
苏茜自己带了一堆苹果和瓶装菠萝,十几袋新鲜送到的长粒米,更不要说应有尽有的海带干,不过“种植园”里的长得不怎么样的蔬菜还没到能吃的时候。面包、腌肉、鸡蛋等等船上餐厅都有现成的,虽然单调,可都是含在船票里的,所以苏茜拿起来一点不手软。
其他人的说法是难怪这位腰这么粗,都是吃出来的。二等舱的人可不是一等舱,几乎没人带女伴、家庭教师等,女士们的腰肢要说多纤细也不见得,所以他们和她们最多背后窃窃私语当笑话看,不会舞到根本没怎么束身的苏茜面前。
她有一堆活要干,从种植园木架到走廊棚顶,从做衣服到扔垃圾以及整理收藏品。比如几百年前的书因为含有土壤不能吸收的成分,只能直接扔而不是烧了作绿肥,得再翻看一遍物尽其用。
另外,修炼冥想和练武是一样不能少的。所以苏茜每天日程排得满满,都没空给自己做吃的,只用餐厅里那几种食物加海鱼海带汤打发。
听说三等舱只有面包和冷水,不过硬麦面包倒是可以吃到饱,因为每个人整个航程平均也吃不了40公斤面包。二等舱的面包不错,除了酵母还放了一点油和糖,加上其他一些可以储存一个多月的食物。一等舱的听说更好,有苹果。
苏茜自己备着水果,还把临走时买的蔬菜做成菜干加到海带汤里吃,压根无所谓。她拿面包是做底料配餐的,腌肉过分难吃得连她这个身体都不喜欢,所以都是拿来当鱼饵——效果不佳,可总比直接扔了浪费好。有意思的是海上的船只居然不提供海鱼,所以她时不时划船出海捕鱼——渔网篓子等材料则是利港买的,比金属渔网轻不少,更有利网鱼而不是费劲捞鱼。还有就是化纤布,三十年后依旧能用来当床单、窗帘、打包布头甚至应急衣服,就是清洗的时候要小心。另外发电机、电器用品等果不其然都成了垃圾,倒是餐厨具基本都能用。
几千年了,她积累的餐具过多,以至于不得不扔掉没有价值或有瑕疵的,只留下古董、贵金属和一部分没有明显年代标志的成套用品。
一个多月的海船,苏茜完全没有其他人的无聊、倦怠、晕船、疾病各种问题——船上还病死了一个人,其在三等舱的家属自己也病了,当然没钱保存尸。体而直接海葬。
船上感冒横行期间,苏茜老习惯打包食物回舱房,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平时也不去二等舱甲板看千篇一律还可能飞溅到身上的冰冷海水。有无聊毒舌的妇人说她因为没有像样的外出衣服所以不出门装贞静。
苏茜懒得去理睬,八卦聊天就意味着病菌病毒的传播。所以那些人都感冒了,到上岸的时候有些人还在咳嗽甚至发热需要搀扶。
苏茜戴着略厚的面纱,裹得颇为厚实,提着一只行李箱火速下船。
这个时节的纽约比出发的港口“凉快”得多,加上一堆出租马车挤在一块拉客,事先安排的车都在后面根本看不见——那些腿上没穿什么、还要敞开前襟显出项链的女士们想必能感受大自然的森森寒意。真不知道同样是二等舱有什么好得瑟的!
“去找个现在营业的餐厅,不需要穿礼服的那种。酒店餐厅也行。”苏茜塞过去一个女神银元,纽约英音腔。这个银元,咳,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仿版,而且是若干个版本都有,反正份量、材质一致,虽然是密封包装,但放了那么多年还是氧化了,洗白后得用专业仪器鉴定才能知道是仿制货。可惜手头没有女神金币的仿版。
车夫非常高兴,热情地向她推荐了好几家市区的酒店餐厅——现在其实还是早餐时间,正经餐厅还没营业呢!苏茜一个名字都没听过,随便选了个听上去有点女性化的名字。
果然,那个酒店的餐厅不仅对外供应早餐,还挺丰盛,溏心蛋、烤面包、沙拉、煎鱼……她的银币没有白花。
吃了一顿半个多美刀的“高级”早餐,苏茜拿到了找零的一把硬币,拎着箱子上了服务生帮忙叫的马车,二十美分去了最近的摩根银行。
箱子里只有一包金币,颇沉,去银行按重量兑换成金银美刀。今天之前的若干年,她还从没花过美刀金银币呢,真是新鲜!以后有机会要多买些仿版,不行定做好了,这一点比较早期的港城就做得挺好……
“女士,需要帮你叫辆车吗?”
“不用,我的车在外面等。”苏茜随口道。然后去了大客户盥洗室,出来时两手空空,将总重超过8公斤的箱子放岛上——至于有没有人注意到并且会去找“遗失”的金银币就不关她的事了。这些钱,如果不买房子,不做奢侈的事情比如定做晚礼服,可以撑到纸钞发行。
苏茜其实对这个时代的这个城市是陌生的,陌生到对着有轨马车发愣。然后她干脆地顺着轨道走下去,路过书店时买了一份粗制滥造到让人无语的城市地图,她甚至都分辨不出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的边界,然后继续走,终于看到到一个疑似站点的地方。
谢天谢地,有指示牌和站名。可站名她有些似曾相识,有些完全陌生。但有个地名她是知道的,距离某一个时代的她住的酒店公寓不远。没多久,马车到了。苏茜上车,没人给她让座,不过她不在乎地跟售票员说了自己略微熟悉的站点,付钱。站了二十几分钟才到。
呃,错了。
现在没有大桥,只有渡船。
“不,不去,谢谢。”不去布鲁克林哈。她这是绕了城市一圈是吧?!从码头到河边,真的是没有一处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