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不行!”那么没地位的活计,怎么能让一位未来的淑女去做!
“怎么不行,难道我还能付大笔学费和服装费读寄宿女校吗?在家的时候就做不到了。”在老家她也只上了一年中等女校。
“……”胡安颓然地坐在没有软垫的椅子上。他也不可能让十五岁的女儿现在就去结婚。
“是先学习,再工作吗?”玛丽索尔皱眉问道。
“应该是。”其实不是。
“……好吧,先看看。”玛丽索尔叹着气,完全没有意识到大女儿什么时候学会用电烤箱做面包和配菜的。
苏茜一点不想跟妹妹和表妹们挤一间住。她觉醒后只在上厕所的时候匆匆回岛,石屋都没时间打扫。
但找护士培训的过程不太顺,苏茜跑了两天,终于在早期的教会医院、后来的贝氏医院找到有可以立刻报名的护士培训——助产士培训班,其他的名额已满,需要等明年。当然,当了助产士也可以再上普通护士培训班的。
“你,可以接受吗?”健壮的中年女护士看看一副淑女样、虽然穿着奇怪工装的女孩,对方自称在民兵组织里当过护士。
“我协助过接生,只是没有独立接生过。”她的年纪摆在那里。
最后,她通过在医院急诊表现了一把“手法”而录取。她对医院学徒制培养护士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这有利于后续的工作。
***
助产士……
两家的大人和半大孩子们都沉默了。一位淑女去做助产士,这世界怎么了?!
“爸爸很没有用——”自诩有本事了半辈子的胡安抱住了头。
“爸爸,为什么您要这样说,想想老家现在的情况。那些在街垒被打死的十几岁少年。”苏茜顿了下,“还有棚户区十三岁就开始出卖自己的女孩,农场里五岁就开始干活的男孩女孩,爸爸,我已经很幸运了。哦,对了,医院有护士宿舍,我可以住那里,省得电车来回那么多路,也不安全。”
护士宿舍是真的,上下铺四人一间,而且助产士学徒想住要付住宿费。苏茜甚至都不想上课,只想回岛躺着。
她拿了一袋子去掉严重氧化黑的银锭去银行折腾兑换了一叠银元券纸钞和银币,离开了那套整天唉声叹气天马行空、却不愿意立刻去努力的公寓,他们甚至都没想过好好学英语——她说了两次都只说过几天就练,也懒得讲第三次了。在懒散拖延这一点上,阿拉贡人似乎没有比加泰罗尼亚人好多少。
前三个月的学徒期是没有工资的,但有一餐工作餐。苏茜第一天就“上课”就被拉去产房,好在不需要值夜班,每天三到十个生产。
原来她能立刻“入学”的原因是前一位学徒半途受不了血腥和婴儿的吵闹不干了。
“嘿,你是新来的学徒?好小啊……怎么样,能习惯吗?”一位“经常合作”的德裔医生在吃饭时微笑着问道。这位西裔移民似乎没满18周岁的样子。
“我不是童工了……可以适应,特别是现在不讲究‘绅士的手是干净的手’……另外,消毒液真是有用极了的发明。”当然是英音更符合欧洲移民的身份不是吗,虽然大部分欧洲大陆的移民会对此持谨慎意见。
产科的男医生跟女护士、女助产士们,总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对立,关系好才奇怪。尤其是男医生不洗手、甚至解剖尸。体后不洗手直接接生的梗,若干年后仍然是个梗。
因此对方的笑容略微扭曲。
苏茜压根不带怕的,谁让己方的女人们力量强大呢,接生从来都是女性为主的职业,男医生只要负责剖腹就行,其他的包括缝合输液开药都不需要他们动手——感谢工业社会,现在已经不需要医生“亲自”动手输液了,部分高级女护士也有开药权。等三个月后,苏茜开始拿18块的周薪,还可以免费住四人宿舍。
“这是我本周的薪水,我留下六刀早餐和晚餐,还有买些日用品。”苏茜乘电车加上步行,花费近一个小时回了趟家,庆幸家里没有嫌房租太贵而搬家,将12张钞票卷起来塞给玛丽索尔。父亲和舅舅出去工作了,一个当出纳,一个当文员,小的都去公立学校,至少把六年加三年的中等教育上完,包括女孩子,这一点玛丽索尔是绝对坚持的。
“以后我会努力挣钱,让他们至少念完高中,我还会资助他们念初级学院、也就是两年制大学,不论结婚还是工作,多受教育总是有用的。”
玛丽索尔拉住大女儿的手腕,好半天才放开。她很想说爸爸妈妈真没用,但说多了也无用,一点意义也没有。
苏茜起身走了,“太晚没车回去。”
玛丽索尔张了张嘴,想到四个女孩子睡两张床的窘迫状况——现在是三个小女孩——还是绝了让女儿住家里的说辞。大女儿已经快跟自己一样高了,再跟半大的妹妹挤一起,确实不合适。
苏茜是赶回去上班。夜班工资高,工作量略低于白班。白天她可以在全然安静的岛上睡觉。除了冬季最冷的夜在岛上可能睡到一半需要起来添火上厕所略麻烦,其他时候比租房子不知道强多少,尤其是夏季白天从不会热得睡不着。在大家都没有空调的条件下,当然睡岛上最舒服,唯一麻烦的就是要经常找不同地方进出岛。
第二周,她上五个夜班,拿25块,除了给家里12块,还给玛丽索尔买了围巾手套和羊毛裤袜——尽管冬天已经快过去了,但老派的母亲不会穿长裤,纽约的春寒堪比老家的冬天,她出门又没有汽车。
再两周,她给玛丽索尔买了双细中跟皮鞋。弟妹和表妹们都有父亲养,新衣服的钱由各自的父亲出,而没有工作的母亲的新装备她来负责。所以夏季来临前玛丽索尔多了条优雅的短袖中长裙,以及半打长筒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