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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还家具(第1页)

庆阳县衙后堂侧间的书房,成了弘历临时的“签押房”。空气中弥漫着旧卷宗特有的尘土味与新墨的微涩。弘历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间,眉头紧锁,指尖划过一行行漫漶不清或刻意涂改的数字。沈眉庄坐在他对面,正对照着户籍黄册与田赋底单,不时低声与弘历交换意见。剪秋则在一旁的矮几上,摊开几本颜色不一、格式杂乱的流水账,她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又快又急,显然遇到了棘手的数目。

他们正在审核的,是王振邦任内一笔关于“县衙器具修缮及添置”的支出,数额颇为不小,名目笼统,既无详细采购清单,也无工匠作坊的具结画押,仅有一张盖着王振邦私印和户房印章的条子,写着“采买花梨木桌椅一套并杂项,计银一百二十两”。这笔款项,在弘历看来,处处透着蹊跷。

“花梨木……桌椅一套……”弘历用朱笔在那行字上做了个记号,抬头对沈眉庄道,“惠娘娘,您看,这‘一套’是多少张?是何样式?由谁经手采买?一概没有。这银子,怕是多半进了王振邦的私囊,只拿些寻常木器充数,甚或……”

他的话还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略显怪异的“咚……咚……”声。那声音,初听像是击鼓,但鼓声本该厚重响亮,此刻传来的却有些发闷、滞涩,仿佛鼓皮松弛或受潮,敲击者也似乎力气不足,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

“什么声音?”弘历停笔,侧耳倾听。

侍立在门口的侍卫闻声,转身出去查看,很快便回来禀报:“回四阿哥,是衙门外有人击鼓鸣冤。不过……那鼓似乎许久未用,声音有些不对。”

“击鼓鸣冤?”弘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略显冷清的衙前街,若有所思,“这县衙的鸣冤鼓,按律需常备,随时可用。听这声音,怕是闲置、疏于维护已非一日。想来也是,王振邦那等贪官在任,百姓知道来此击鼓也是无用,反而可能惹祸上身,自然无人来敲。王振邦自己,怕是也乐得清静,既能遮掩自己断案不公、索贿无度的丑行,又能省下一笔保养鼓面、更换鼓槌的‘开销’。真真是上下其手,烂到了根子里!”

沈眉庄放下手中的册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制度与人性的复杂感慨:“四阿哥所言,正是吏治一大痼疾。朝廷考核地方官,常以‘讼简刑清’为上考,认为诉讼稀少便是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无冤可诉。这初衷本是好的。然而,若地方官如王振邦这般,不是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防患未然,而是堵塞言路,欺压良善,让人有冤不敢诉、无处诉,那这‘讼简’,岂非成了掩盖更大罪恶的遮羞布?真正能让百姓心悦诚服、路不拾遗的‘无讼’,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人做到?更多的是这般,以不作为、乱作为,生生制造出一片‘太平无事’的假象罢了。”

弘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惠娘娘看得透彻。所以,这面哑了许久的鼓今日被人敲响,或许正是庆阳百姓开始对朝廷、对新任主事者,恢复一点点信心的征兆。不能怠慢。升堂!”

正堂之上,气氛与王振邦在时已截然不同。虽然仍是“明镜高悬”的匾额,堂下衙役也还是那些人,但端坐堂上的少年皇子神色清明,目光锐利,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告状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商人,姓胡,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愁苦,眼中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弘历按程序问道。

胡商人跪地磕头:“小人胡广利,庆阳县人氏,经营些南北货。小人要告……告那已下狱的前任知县王振邦!他……他曾敲诈小人一套上好的黄花梨木茶几!”

“敲诈?详情道来。”

“回大人,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小人常往福建、湖广一带贩运茶叶、药材,辛苦多年,攒了些银钱。因家中老母喜欢,便特意托了福州相熟的木匠,用上等海南黄花梨木料,精心打制了一套三件头的茶几,千里迢迢运回庆阳。那木料、那雕工,都是极好的,小人爱若珍宝。谁知……谁知还没在家捂热乎,不知怎的让王知县知道了。”

胡广利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王知县便派了师爷来,说是县衙会客厅缺一套体面的家具接待上差,看上了小人这套茶几,要‘借’去摆几天。小人心知肚明,这‘借’怕是有去无回,但民不与官斗,只得忍痛送去。果然,这一‘借’就是两年,再无音讯。小人也曾委婉问过几次,都被搪塞回来,后来那师爷甚至言语威胁,小人便再不敢提了。”

“你可有凭证?”弘历追问。空口无凭,尤其是涉及已倒台的官员,更需确凿证据。

胡广利连忙道:“有!小人当初怕这心爱之物有失,或是与人混淆,特意让匠人在每张茶几的底部不起眼处,用细针刻了一个小小的‘胡’字作为记号!大人只需将那茶几取来一验便知!”

黄花梨木茶几?会客厅?弘历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后衙会客花厅里,确实摆着一套木质温润、包浆亮泽的茶几座椅,他一直觉得那套家具与县衙其他陈设的粗陋格格不入,透着一种突兀的奢华感。原来竟是王振邦敲诈来的赃物!

“来人!”弘历下令,“去后衙花厅,将那一套黄花梨木茶几全部搬至堂下!”

两名绿营兵领命而去。这时,一直在旁翻阅账册的剪秋,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她拿起那本记载着“花梨木桌椅”采购的账册,快速翻到对应月份,又抬头问胡广利:“胡老板,你方才说,王振邦‘借’走你的茶几,是在两年前?具体是哪个月份,可还记得?”

胡广利略一回忆,肯定道:“是两年前的八月中秋节后,大约八月二十前后。小人记得清楚,因为节前刚把货备齐,节后就出了这档子事。”

剪秋手指顺着账册上的日期滑动,最终停在一行记录上,那上面赫然写着:“某年八月二十五,支银一百二十两,付王记木器行,采买花梨木桌椅一套,充公使用。”

日期对得上!数额对得上!名目也对得上!而所谓的“王记木器行”,经这几日初步核查,根本就是王振邦小舅子挂名的空壳铺面,专门用来走账洗钱!

“四阿哥,惠嫔娘娘,您们看这里!”剪秋将账册呈上,指着那行记录,“时间、数额、物品,全都对得上!这一百二十两‘采购款’,恐怕就是王振邦为了平账,虚构交易,将敲诈来的茶几,伪装成衙门公物采购,从而贪墨了这笔银子!那胡老板的茶几,便是铁证!这账目,果然大有问题!”

弘历和沈眉庄仔细看去,心中豁然开朗。这已不仅仅是敲诈勒索,更是利用职权,巧立名目,贪污公款!王振邦的罪行,又添一桩实据!

不一会儿,两名绿营兵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沉重的黄花梨茶几搬到了堂下。三张茶几,一张主位,两张客位,木质细腻,纹理如画,透着一股沉静贵气。在弘历的示意下,兵士们将茶几逐一翻过来。

众人目光聚焦在茶几底部。果然,在腿足与面板连接的隐秘角落,借着天光仔细辨认,可以清晰地看到,每张茶几底部,都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工整的、指甲盖大小的“胡”字!痕迹虽浅,但笔画清晰,绝非自然磨损或后期伪造!

“确是胡字!”弘历朗声道,看向堂下激动的胡广利,“胡广利,这茶几底部的记号,与你所言相符。此物确系王振邦巧取豪夺你之财物,并伪造账目,贪污公款。本官现将其发还于你!”

胡广利闻言,老泪纵横,连连叩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小人……小人叩谢大人明断!叩谢大人啊!”失而复得的,不仅仅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家具,更是被践踏已久的公道与对朝廷法度的重新信仰。

就在前堂审结此案、物归原主之时,后衙书房里,我正在慢慢品着一盏清茶,思索着如何将设立“专职反腐败机构”的构想,更完善、更有说服力地写入给雍正的密奏。这时,透过敞开的窗扉,我看到两名绿营兵抬着似乎很沉重的家具从前院方向经过,隐约听到他们低声交谈“……赃物……对证……胡记……”

我心中一动,唤住他们询问。得知竟是弘历正在审的一桩王振邦敲诈勒索、并伪造账目贪污的案件,赃物正是那套我此前也觉得过于扎眼的黄花梨茶几,而且人证、物证、书证俱全!

放下茶盏,我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那两名兵士远去的背影,以及更远处正堂方向隐约传来百姓的嗡嗡议论声,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坚定、清晰。

一套茶几,刻着百姓的姓氏,却摆在贪官的厅堂,记在虚假的账上。这何其荒谬,又何其真实!它不仅仅是王振邦个人的罪证,更是整个腐败生态的微观缩影——权力如何轻易地掠夺财富,又如何精巧地利用制度漏洞来掩饰罪行,甚至将非法所得“合法化”地纳入公帑消耗,最终由全体百姓买单。

现有的常规监察体系,或许能发现“一百二十两银子去向不明”这样的账目问题,但若非苦主机缘巧合前来告发,并持有特殊记号这一几乎无法伪造的物证,又如何能穿透那层层伪装,将这套奢华茶几与两年前那笔可疑支出、与一个普通商人的血泪联系到一起?更多的,恐怕是沉没在无数类似的、查无实据或不了了之的“糊涂账”中。

需要一个机构,它的唯一使命就是“反腐”。它不管理具体行政,不承担经济发展指标,不介入地方日常琐事。它只盯着“权”与“利”之间那些隐秘的勾连,那些异常的账目,那些奢侈的消费与收入不符的官员,那些屡屡被压下或扭曲的民间诉告。它需要独立,以减少地方人情与利益的干扰;需要专业,以识破各种贪污手法与账目陷阱;更需要权威和强有力的调查手段,以对抗盘根错节的保护网。

庆阳县的教训太深刻了。王振邦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一种系统性的腐败风险。而今日这套失而复得的黄花梨茶几,就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敲进了我对未来制度设计的思考深处。或许,是时候将那份尚显粗糙的“特别风宪衙门”构想,结合这几日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庆阳种种,写得更扎实、更具可操作性了。

吏治清明,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但总得有人,在看见疮痍时,不仅仅满足于剜去腐肉,更要思考如何让肌体本身,生长出更强大的免疫能力。这套刻着“胡”字的茶几,便是这思考路上,一个触目惊心却又无比珍贵的路标。它提醒着我,也提醒着即将看到我奏折的雍正:反腐之路,道阻且长,但每一步,都踏在民心所向的基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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