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心酸。
如此想着,楚听寒有些别扭地走到龙床边上,伸手向玉枕下摸去,片刻后将一本小册子甩到顾星熠怀中,尴尬地浅浅咳嗽两声。
虎着脸道:“好好学,别给朕丢人。”
和晚辈讨论房中之事还是容易让人感到尴尬,若不是考虑顾星熠这情况,楚听寒早就让人将这混账小家伙给扔出去了。
*
顾星熠美滋滋地将皇帝陛下给的小册子贴身揣在怀中,高高兴兴地出宫了。
她回到别院里是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恼火,卧房开着窗户透气,顾星熠就悄悄凑到床边扒着窗户往里看。
顾念在软榻上侧躺着乘凉,大抵是热得难受,睡梦中还蹙着眉。
顾星熠走开几步招招手喊来观山,“去让府里送些冰来。”
别院里没有备着,但王府里有冰窖,每年夏日断不会短了让主子解暑降温的冰块。
吩咐完观山又扭头吩咐小竹提前煮些绿豆,到时候用冰镇着,等人醒了便能喝上一碗冰凉甜爽的绿豆汤,想来会能让那人心情好一些。
其实顾念早就知道顾星熠回来了,没办法,两人在七日里多次结契,对彼此信香熟悉到了骨子里,顾星熠人还未至,那冷冷的雪松香已经围在她身边为她抵挡恼人的暑热。
其实在这一刻顾念还真觉出几分好了,若是和这乾元成婚,日日在一块儿,夏日大抵是不会再被热得受不住了。
顾念确实很怕热。
不过顾念确实也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人,更怕她一睁眼,两人对上眼神,那人就会委屈巴巴地问她婚事如何办。
只能佯装熟睡,翻了个身朝里。
装着装着,大抵是雪松香让人感到舒适安宁,顾念当真睡熟了。
等她再醒来,橙红落日坠在天际,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橘色,顾念坐起身,将凉被拢在怀里,眼神朦胧地看着窗外美到让人失语的天空。
忽然这片绝美的景里闯入了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身玄色锦衣,用银线织出祥云纹,又用金线在锦衣前方正中处绣出几节挺拔的竹子,栩栩如生的竹叶分布均匀,并不显稀疏,竹叶的纹路真实细腻。
顾念默默腹诽:败家女!
这一身并非有钱就能穿的,起码商户出身的顾念再有钱也不能穿得如此奢华。
虽然近年来商籍地位提高,不再像从前一样同奴籍一般算作贱籍。
士、农、工、商四籍之中商为最末,社会地位低下导致了商籍行事有诸多不便。
士族虽然未必富有,可手中有权势,衣饰、车架、屋宅等等皆可享受较高规格而不受限制。
而商籍即便拥有那份财力,也不是随意可以穿金戴银的,当然,若是你关起门来在家里如此穿戴倒是无妨。
不过若是出门在外,商籍一般都是作朴素打扮,车马也只能用外观最普通的那一类。
就算顾念性子再如何成熟沉稳,可她到底也是个才十八岁的坤泽小娘子,哪有小娘子不爱俏?
料子上好的衣衫,昂贵漂亮的首饰,她不是没有,但她只能在自家时才能穿戴,倒不是有多渴望出风头,只是总觉得如此太过埋没了那些好东西罢了。
顾星熠本来脸上扬着笑意,趴在窗沿笑眯眯地想要同小坤泽打个招呼。
却不想那人见着自己,脸上恬静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忿忿。
顾星熠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想到或许是小坤泽还在恼自己之前七日表现不佳。
又委屈又觉得不堪,撇撇嘴转身走了,走前还气呼呼地把人窗扇给阖上。
自己躲到书房里抱着小册子钻研知识的顾星熠发誓一定要成为全京城,哦不,是全楚国上下技术最好的小乾元。
而顾念则是眼睁睁看见人从一副阳光明媚的笑脸变成憋屈受气的哭脸,最重要的是这人临走之前居然莫名其妙地把她窗扇给关上了。
顾念满头雾水,谁惹她了?
但答案也实在明显,毕竟这人上一刻还笑眯眯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就看了自己几眼便变了脸。
顾念:“……”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同意婚事,让人感觉委屈了?
一个误以为对方嫌弃了自己的结契技术,另一个则是以为对方将自己当做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负心之人。
两人都觉得对方情有可原,两人也都觉得自己实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