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悄然扣住刀柄,胸中气血翻涌。
奈何这些年,他数次遣人去找这掌柜的麻烦。
无论是派去的泼皮恶棍、杀手探子,都似落进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
这瘦如竹篾的掌柜,仍日日端坐在客栈柜台后。
刀疤脸脸上的疤痕一阵抽搐,狠狠斜睨了旁边的一个汉子一眼。
那汉子浑身一颤,慌忙自怀中摸出几枚大小不一的银锭,心存试探,天女散花般,向瘦掌柜袭去。
只见对面的瘦掌柜,枯枝般的手腕一抖,宽大袍袖如云垂落,几枚雪花银锭似是被无形丝线牵引,尽皆无声没入瘦掌柜袖中。
刀疤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间似被塞了团浸冰的棉絮,终未再吐一字,只将弯刀往腰间一收,带着他那帮凶神恶煞的弟兄,潮水般退出门外。
只是离去前,刀疤脸勒马回望。
胯下黑马人立长嘶,那双毒蛇似的三角眼,在瘦掌柜和黛玉与小琳琅三人面上狠狠地剜过,方啐出一口血沫,纵马踏碎满地残阳。
眼眸里淬着阴鸷的寒光,似两把冰冷的匕首,誓要将几人的面容深深刻进心底。
马蹄声杂沓远去时,檐角铜铃仍在风中晃荡着未尽的余音……
踏进大漠
客栈里,瘦掌柜将要到手的纹银在掌心掂了掂,银锭相击的脆响如檐角风铃乱颤。
瘦掌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施施然回到了柜台里。
倒是先前谄媚的上赶着巴结刀疤脸的那个伙计,此刻却如被寒霜浸透的蔫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忽听得身后“当啷”一声脆响,原来是瘦掌柜将算盘重新扣在了柜面上。
他僵着脖颈回头望去,正见掌柜枯枝般的手指叩在“九归”诀位,几枚刚收上来的银锭,在账簿旁泛着清冷的光。
方才瘦掌柜与刀疤脸一伙强势对峙的场景又浮上心头,伙计此刻喉间泛起的苦意,比昨日馊掉的酸浆汤还涩。
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惧是悔,唯余耳畔嗡嗡作响,似有千万只沙螽在啃噬着脑仁。
忽然被算盘的声音惊醒,伙计如梦初醒般扑跪在地,快速收拾完被刀疤脸掀翻在地上沾了沙土的烤肉,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哈巴狗伙计捧着残羹退到后厨时,竟无一人理会,他不由后槽牙咬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