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在荣庆堂正中央盘旋、凝聚。
最终化作一面约有一人高的古朴铜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不映照堂中人影,只流转着混沌的云雾,深不见底。
“昆仑至宝,太虚镜。”
黛玉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
“可照见三界六道,可回溯过去未来。”
“今日,便借此镜,让诸位看一场……被掩埋了十几年的,真正的好戏。”
她话音刚落,指尖再次遥遥一点。
太虚镜的镜面,云雾骤然翻涌,光华大盛。
一幅无比清晰的画面,瞬间呈现。
那是在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一个穿着石青色褙子,面容端正,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子。
正满脸嫉恨地将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贾敏!贾敏!”
“不过一个被宠坏了的丫头,凭什么嫁得比我还好!”
那女子,赫然便是年轻时的王夫人!
画面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还因骸骨而混乱的荣庆堂,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当啷——”
贾母手中的鎏金茶盏滑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一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此刻瞪得浑圆。
目光钉死在那女子的脸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张脸,还是她记忆里二儿媳初进门时的模样。
带着王家的富贵气,却难掩眼神里藏着的算计。
可眼前这鲜活的、宛如从岁月画卷中走出来的人。
与身边平日里持斋念佛、神色沉静的王夫人。
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惊疑、迷惘与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她苍老的脸上交织。
向来以端方严正示人的贾政,更是彻底失了态。
他“霍”地从椅子上弹起,因动作过猛,宽大的袍袖扫落了桌上的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