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她的孙女元春,就是从这里,被抬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的娘家,史家,也曾是这京城里响当当的侯府。
她自己,更是在这城里,做了几十年的荣国府老封君,享尽了人间的富贵荣华。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走吧。”
贾母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无声滑落。
车轮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对一个时代的哀悼。
风中,隐约传来一个货郎的吆喝。
“卖糖葫芦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那声音,如此寻常,又如此遥远。
车上的贾环,闻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身边的赵姨娘,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瘫在行李上,像一滩烂泥。
迎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惜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小木头,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眼神愈发空洞。
只有探春,挺直了脊梁,目光决然地望着前方未知的漫漫长路。
她知道,从踏出这城门开始,她们就不再是国公府的小姐。
往后,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王熙凤看着这一车或哭或傻或麻木的人,嘴边勾起一抹讥诮。
她低头,在女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巧儿不怕。”
“有娘在,饿不着你。”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汇入了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流中。
像一滴墨,落入浑浊的水里。
转瞬,便再也寻不见踪影。
番外:荒野变
天色像一块被墨汁洇透的画布,沉沉地压下来。
北风在旷野上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贾府的众人仅仅走了三十余里,便在一处破败的荒庙里停下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