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富国强兵还是图谋战争一、摆脱国际组织的束缚
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一书中说过:“人类在永恒的斗争中壮大,而在永恒的和平中只会灭亡。”但是,作为一种国家政策,他所追求的,首先是不战而胜,通过恐吓、欺骗、局部战争等手段打破凡尔赛体系,扩大德国的领土,统治欧洲乃至世界。同时,他清楚地知道,不论是从事心理战、局部战争还是世界大战,军事准备都是必要的后盾。而且,按希特勒的说法,由于世界上不存在无主的空间,进攻者总是要碰上占有者的,因此任何空间的扩张都只能在打破抵抗和承担风险的情况下进行。
希特勒政府执政之初,德国受《凡尔赛和约》的束缚,在军事装备和外交处境上起步都相当低,就连同邻国相匹敌的能力都没有。德国要对外扩张,首先必须打破束缚,使重整军备公开化和合法化。另外,德国在外交上也比较孤立,在中西欧外交舞台上几乎没有朋友,在欧洲军事战略格局上处于被包围的状态。希特勒在口授《我的奋斗》时曾提出,德国扩张的第一步是对内“铸造神剑”,对外“寻觅朋友”,他上台后即把这一设想付诸实践。
从二十年代后期起,德国魏玛政府在世界裁军会议上就提出“军备平等”的要求,建议世界各国允许德国适度扩军,否则就让德国的邻国裁军。希特勒上台后接过这一口号,以《凡尔赛和约》受害者要求有限扩军的姿态走出第一步。1933年5月17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对外政策声明,谴责战争是“疯狂透顶的事”,会“造成现有社会和政治秩序的崩溃”。他表示“德国完全愿意放弃一切进攻性武器,如果有武装的国家也销毁他们的进攻性武器的话”,“德国也完全愿意解散全部军队,销毁现有的少量武器,如果邻国也这样做的话”,“德国愿意同意任何庄严的互不侵犯条约,因为它并不想进攻别国,只想谋求安全”。
对此,法国政府坚持1932年11月提出的原则,要求缩减各国的进攻性军事力量,建立一套复杂的安全保障体系。英国政府则于1933年3月16日发表《麦克唐纳计划》建议:将德、法、意、波等主要欧洲国家的陆军兵员最高数额限制在20万,各国应在5年内从现有兵员数缩减或扩大至这一限额;海军方面遵守《华盛顿协定》和《伦敦协定》规定的义务,在1935年召开特别会议重新讨论该问题;裁减甚至取消空军,禁止实行空中轰炸;成立一个常设裁军委员会,以监督各项条款的执行。该计划得到美国政府的支持。
希特勒的扩军目标是数百万,根本不满足于计划规定的20万,同时认为法国与其盟国的兵力相加,将达到125万,而且其殖民地的部队也不在限制之列。然而,他出于策略考虑,在1933年5月17日的国会演说中表示原则上接受《麦克唐纳计划》。
1933年9月24日,国联会议以英、美、法、意四国名义向德方提出一项新的公约草案,建议裁军分两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为3—4年的巩固期,德国应在这段时期内以短期兵役取代长期兵役,第二阶段也为期3—4年,实现真正的裁军。
希特勒立即抓住时机,在国际外交舞台上做出第一个冒险举动。1933年10月6日,德国政府照会英、意两国政府,声称德国如果接受四国的建议,就等于接受自己所不能容忍的差别待遇,“德国希望,要么获得完全自由,要么同其他国家一样接受质量方面的限制”。10月14日,德国政府致电裁军会议主席内维尔·汉德逊(NevileHenderson,1882—1942),称由于“拥有庞大武装的国家”,既不裁军,又不满足德国军备平等的需求,德国政府认为不得不退出裁军会议和国际联盟组织。同年10月19日,外交部长牛赖特致电国际联盟秘书长,正式宣布“德国根据盟约第一条第三款退出国际联盟”。
由于是第一次在国际外交舞台上冒险,希特勒在事后采取了一些后续行动,以缓和其冲击力。1933年11月12日,希特勒将退出裁军会议和国际联盟的决策付诸公民表决,结果96%的合格选民参加投票,其中95%支持政府的做法。他以此向国外表示其政策充分反映了本国的民意。同时,他向法英两国大使吹“和平”之风,表示愿意同各国缔结为期10年的互不侵犯条约。
此后,希特勒政府继续就军备问题同法国交涉。1933年12月18日,它向法国递交备忘录,以下述要求作为恢复裁军谈判的条件:德国征兵30万,以短期服役为基础;德国能拥有其他国家所拥有的一切武器,裁军会议应明确这些武器是“防御性”的;民用航空不受监督或限制;德国的冲锋队、党卫队等应视为非军事组织,不得列入裁军会议的讨论范围;萨尔区立即归还德国,并就萨尔煤矿所有权问题举行谈判。1934年1月1日和2月14日,法国政府两次复照德国,坚持德国必须返回裁军会议和国际联盟,在此前提下才能讨论实质性的问题。英国政府反对德国退出裁军会议和国际联盟的行动,但认为此举在一定程度上情有可原,故而希望通过劝说使德国返回这两个机构,或者推动德国接受一项限制军备的条约,以防止它无限制地扩充军备。希特勒虚与委蛇,婉拒了英国的建议。
二、中立波兰,染指奥地利
波兰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复国,曾是法国制约德国和协约国反对苏联的得力助手。在领土方面,它既从德国手中获得过“波兰走廊”,使东普鲁士因此同德国本土分离,又与苏联有西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归属的领土之争。因此,在整个二十年代,波兰同德国、苏联两个邻国的关系都比较紧张。然而,随着纳粹运动在德国猖獗,波兰在恐惧之下决定同苏联缓和紧张关系,求得东部疆界的稳定。1932年,它响应苏联政府的和平呼吁,于7月25日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双方同意不向对方发起侵略,也不给予侵略对方的第三国以任何支持。该条约的有效期原为3年,1934年5月5日双方又签订议定书,将其延长至1945年12月31日。在此基础上,波兰政府决定利用本国陆军人数是德国两倍的暂时优势,在希特勒上台初期,准备对德国发动一场预防性战争。1933年3月,波兰外长约瑟夫·毕苏斯基(JózefPisudski,1867—1935)向法国政府提议,鉴于德国正在加紧扩军备战,波兰军队已准备干涉此事,希望法国政府给予支持。同年4月,波兰驻法大使向法国政府递交一份照会,要求法波两国举行磋商,商议对德国发动预防性战争,以制止德国的扩军进程,加固摇摇欲坠的凡尔赛体系。法国以民主国家不能首先发动军事进攻为由,拒绝了波兰的要求。
正当波兰政府对下一步行动踌躇不决时,德国向它发起了“和平”攻势。希特勒首先着手防止波兰发动预防性战争。1933年2月6日,英国报纸曾经报道,称希特勒表示,波兰走廊的全部地区应该归还德国。尽管希特勒在多次讲话中确曾提出过该要求,纳粹报纸也发起过索还波兰走廊的巨大宣传运动,但为了安抚和拉拢波兰,德国政府很快就否认该报道的准确性。同年5月2日,希特勒又告诉波兰驻德大使,说自己是一个民族主义者,而一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将拒绝通过征服和剥夺他人语言风俗的手段吞并其他民族。同时,戈培尔在国务秘书伯恩哈德·冯·比洛(BernhardvonBülow,1885—1936)的劝阻下,也停止发表关于但泽问题的煽动性演说。1933年10月,希特勒政府进而向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提议缔结双边互不侵犯条约。
波兰的国力较弱,但其政府一贯以大国自居。英、法、意、德《四强公约》(Viererpakts)将它排除在外一事,使它对法、英两国不满。而该公约同意修改德国边界,又使它感到严重不安。当希特勒发出缔约建议后,尽管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断然拒绝,波兰政府却积极响应。1934年1月26日,两国在柏林签订为期10年的《德国和波兰互不侵犯和谅解宣言》(Deutsisigriffspakt),宣布两国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使用武力来解决两国间发生的任何争端。此后,波兰在德、苏两国之间实行“等距离外交”,提出“离莫斯科不比离柏林近一吋”的行事原则,甚至拒绝参加法国所热衷的《东方公约》,打算以此来维护自身的利益。希特勒政府则努力促使波兰政府维持这一立场。1935年波兰提高了使用波兰走廊内铁路的收费,两国在经济上发生纠纷,德方在希特勒授意下作了让步,同意波方的做法。1935年4月,英、法、意三国召开斯特莱沙会议,波兰因为没有受到邀请而感到不安,希特勒及时派戈林前往访问,表达了德方的和平意图。同年夏天,但泽的纳粹分子打算把该地并入德国,又被希特勒制止。1937年初,英国准备在东欧和东南欧组建包括波兰、罗马尼亚和波罗的海诸国的“中立国集团”,以防止这些国家落入德国的势力范围,戈林又及时地前往波兰“打猎”,劝说波兰拒绝该项建议,最后导致德波两国于1937年11月5日签署关于国内少数民族问题的条约。对德国来说,该条约既改善了德国的处境,又削弱了法国的同盟体系。
奥地利尽管是个德意志国家,但在希特勒执政之初,还是德国和意大利争夺的对象。希特勒把组建“大德意志国”作为对外扩张的第一步,其中,让奥地利重新回归德国是重要的内容之一。墨索里尼的目标是组建环地中海的大帝国,将奥地利视作自己的“绿色后花园”,不容他国染指。与此相对应,奥地利国内既有意大利流派的法西斯组织“卫国军”(Heimwehr),也有亲德国的纳粹党。
1932年5月,奥地利基督教社会党人恩格尔贝特·陶尔菲斯(EDollfuss,1892—1934)就任奥地利总理。他为了缓和经济危机的打击,通过国际联盟获得了3亿先令的贷款,作为回报,允诺在1952年以前不使奥地利在政治上并入德国。希特勒在德国执政后,开始对教会实施“一体化”,此举引起基督徒陶尔菲斯的反感。1933年春,希特勒派戈林访问罗马,试图说服意大利政府同意让奥地利并入德国,但遭到墨索里尼断然拒绝。陶尔菲斯得知此事后,称奥地利“在罗马有可以信赖的朋友”。
1933年3月起,陶尔菲斯开始仿效意大利,着手废除民主体制。3月4日,他宣布政府不再对议会负责,禁止民众举行游行和集会,取消出版自由。不久,政府又取缔共产党。3月29日,奥地利纳粹党徒在维也纳举行大规模的示威和暴动。4月,陶尔菲斯到罗马寻求支持,回国后即宣布禁止任何政党的成员穿着制服,并将为首的纳粹分子驱逐出境。6月10日,奥地利政府禁止在国内销售德国纳粹党党报《人民观察家报》,翌日,奥地利军队开始驱逐纳粹党员和参与纳粹活动的士兵。6月19日,政府又取缔了奥地利纳粹党。
希特勒政府早就在从事吞并奥地利的准备工作,在临近奥地利的巴伐利亚地区训练奥地利纳粹分子,成立了数千人的“奥地利军团”,并提供武器弹药,伺机越境进攻。面临奥地利政府的亲意大利举动,德国报纸从1933年2月底起连篇累牍地指责奥地利政府迫害纳粹党人。同年3月26日,希特勒不顾牛赖特和巴本的反对,宣布自1933年6月1日起,对前往奥地利旅游的德国人征收1000马克的特别税,以打压奥地利的旅游业。同年5月,巴伐利亚州司法部长汉斯·弗兰克还应奥地利纳粹党的“邀请”,进入奥地利境内,直接干涉奥地利内政。奥地利纳粹党被取缔后,德国纳粹分子甚至出动飞机,飞入奥地利境内萨尔茨堡(Salzburg)、因斯布鲁克等地上空散发传单,鼓动法西斯暴乱。1933年8月7日,德国外交部国务秘书比洛向法国大使和英国代办断然宣称,德国政府不容许任何国家干预德奥之间的争议问题。10月3日,奥地利纳粹分子在德国支持下谋刺陶尔菲斯,使其受了轻伤。
面临德国的压力,陶尔菲斯政府更紧密地靠向意大利。1933年8月19日,陶尔菲斯访问意大利,两国发表了“双方在奥地利独立问题上意见完全一致”的公报。1934年1月,意大利外交部副大臣苏维奇访问奥地利,苏维奇重申“意大利一贯坚持的立场”是“必须首先保证其独立”。同年2月17日,意大利与英国、法国一起发表关于维护奥地利独立完整的联合宣言,表示“有必要依照有关的条约维持奥地利的独立与完整”。3月17日,意、奥、匈三国在罗马签订俗称《罗马议定书》(RomeProtocols)的文件,相约三国中任何一国遭到威胁时,三国将互相磋商对策,同时发展三国间的经济合作关系。
希特勒一面加紧扶植奥地利纳粹分子,削减从奥地利进口木材、水果和牛的配额,破坏其经济,一面试图缓和与意大利的紧张关系。1934年6月14—15日,他与墨索里尼在威尼斯举行首次会晤,但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会谈结束后,德国继续偷运大量爆炸物进入奥地利,武装该国纳粹分子。7月12日,奥地利政府颁布政令,规定窝藏爆炸物者都将判处死刑。同月20日,维也纳法院据此判决触犯该政令的7名纳粹暴徒死刑。判决前夕,德国慕尼黑电台向奥地利发表广播,威胁陶尔菲斯政府的成员将以自己的脑袋抵偿7名纳粹党员的生命。7月23日,该电台又声称“审判陶尔菲斯的日期即将临近”。
1934年7月25日,奥地利纳粹分子在德国纳粹当局指使下举行暴动。一群暴徒冲进维也纳广播电台,胁迫播音员宣布陶尔菲斯政府已经被推翻,原奥地利驻意公使安东·林特伦(AntonRintelen,1876—1946)被任命为新任总理。同时,150名纳粹分子冲进总理府,枪击陶尔菲斯,使其重伤致死。“奥地利军团”也从巴伐利亚越境进入奥地利。
墨索里尼闻讯大怒,当晚下令4个意大利师快速进入意奥交通要道勃伦纳山口和卡林西亚边境,向德国示威。英法两国驻德大使奉本国政府之命,提请希特勒政府注意:奥地利的独立是得到国际保障的。意大利驻奥代表亲自出面,指挥“自卫团”控制中央电话局,切断德国公使馆与柏林之间的联系。很快,纳粹暴动被镇压下去,林特伦遭逮捕。7月30日,库特·舒士尼格(KurtSigg,1919—1977)受总统之命组成新内阁,继续执行陶尔菲斯的政策。
当时德国的扩军备战尚处于起步阶段,外交地位也无根本性改善,面对其他大国的一致反对,只好暂时放弃吞并奥地利的企图,再次等待时机。德国宣传机构声称德国政府不赞成奥地利纳粹党的行动,希特勒则对陶尔菲斯遇刺表示“谴责和遗憾”,同时撤回参与策划暴动的驻奥公使,另派原副总理巴本接替。
1934年9月12日,国际联盟召开会议。会议期间,英、法、意三国于9月27日签署《英、法、意三国对于执行1934年2月17日关于奥地利独立完整宣言的联合宣言》,声称三国代表对奥地利局势进行新的探讨后,同意承认2月17日的宣言仍保持其全部效力并成为三国共同政策的依据。
三、实施普遍义务兵役制
1935年1月,萨尔区顺利回归德国,此举进一步推动希特勒做出毁约扩军的第二个冒险举动,即撕毁《凡尔赛和约》的军事条款,公开宣布扩军。
据《凡尔赛和约》规定,萨尔区的矿山所有权转交法国,其行政由国际联盟任命的萨尔行政管理委员会掌管,15年后在当地举行全民公决,由萨尔区居民在重归德国、并入法国或继续维持国际管制三个方案中作出选择。随着预定的公决日期日益临近,德国加紧活动,试图无条件收回萨尔。早在1930年,德国魏玛政府就同法国政府举行谈判,要求不通过公民表决就将该地区直接交归德国,但遭到法方拒绝。此后,萨尔地区各政党联合组成“统一阵线”,积极鼓动该地区回归德国。然而,希特勒在德国执政后,开始迫害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对教会实施“一体化”,这一切引起萨尔地区共产党人、社会民主党人和教会人士的不安,导致“统一阵线”瓦解。1933年7月,萨尔地区的纳粹党联合一些小党和许多天主教徒,组建了“德意志阵线”。该阵线一方面组织游行和集会,吸引民众投票支持萨尔区回归德国,另一方面则使用绑架、截取信件等暴力手段,威胁持异议的民众。
1933年11月,德国政府再次要求法国政府放弃萨尔区全民公决的程序,又遭到法方拒绝。然而从总体上说,法方除了不愿放弃公民表决这一预定程序外,不论是政府还是公众舆论,都不太关心萨尔的归属问题。英国政府则反对在萨尔区维持国际管理制,认为这种管理将使国际联盟承受的义务过大。意大利政府宣称萨尔问题并不涉及整个欧洲的大局,仅仅关系到法德两国。1934年1月,国际联盟理事会任命一个“三人委员会”负责监督萨尔地区的公民表决。同年6月2日,法德两国签署协议,双方保证不对萨尔地区的公民施加直接或间接的压力。11月底,里宾特洛甫前往法国,同法国外长皮埃尔·赖伐尔(PierreLaval,1883—1945)商谈公民投票事宜。赖伐尔向德方承诺,如果第一轮投票的结果是萨尔划归德国,法国将放弃10年后在该地区举行第二轮投票的要求。12月3日,法德两国在“三人委员会”斡旋下签署关于财政问题的协定,规定德国向法国支付9亿法郎,作为法国对矿产、铁路等全部债权和财产的补偿。
1935年1月13日,萨尔地区在“三人委员会”的主持下举行公民表决。528005名合格选民参加投票,其中477119票要求归并德国,46513票要求维持原状,2124票主张并入法国。国际联盟根据投票结果,决定自1935年3月1日起,将萨尔区重归德国。
这一结果鼓励了希特勒的冒险勇气。同年3月6日,法国政府向本国议会提出恢复2年服役期限的军事法令草案,规定自1935年起,法国将征召1915年以后出生的青年入伍。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出生率骤降,形成1935—1939年期间兵源减少的“空年”,为了弥补缺额,法国政府要求将适役年龄从21岁降到20岁,服役期从1年延长到2年。德国报刊趁机大肆攻击,德国政府趁势作出一个小的冒险举动。3月10日,德国航空部长戈林告诉英国《每日邮报》记者,说德国政府已经解除了不得建立空军的义务,正在组建作为武装力量第三军种的空军。德国的这一举动既是空军建设的重要一着棋,又作为另一个更大冒险举动的试探性行动。遗憾的是,英国外交当局并未作出强烈反应。
3月15日,法国国民议会通过军事法令。翌日,德国政府趁机在国内颁布《国防军重建法》(GesetzfürdenAufbauderWehrmacht,亦译《普遍义务兵役法》),规定德国国防军改志愿兵制为义务兵役制,和平时期的陆军由12个军36个师组成。同年5月21日,它又颁布补充性的《国家防御法》,规定德国“国防军”(Reichswehr)改称德国“武装部队”(Wehrmacht),由陆海空三军组成,希特勒任最高统帅,三军各设总司令一职和总参谋部;德国国防部(Reiisterium)改组成军事部(Reichskriegsministerium,一译“战争部”),前国防部长勃洛姆贝格改任军事部长兼武装部队总司令。法律规定,全国18—45岁的公民都有服兵役的义务,在必要时,政府有权宣布整个德国处于“防卫状态”,执行权转交给“元首和总理”。3月16日当天,德国外交部向英、法、意、波4国驻德使节递交了《国防军重建法》副本,宣传部也向各国记者公布了这一消息。德国国内则利用这一机会加快备战步伐。
四、进军莱茵非军事区
法国对德国的行动深感不安,一方面正式向德国提出抗议,并要求国际联盟理事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德国违反《凡尔赛和约》的行动,另一方面建议英、法、意三国举行外交会议,商量抵制对策。英国在德国退出裁军会议和国际联盟后即已停止实施“扶德”政策,把“均势外交”的抑制对象转向德国,因此同意法国的要求。意大利因为害怕德国强大后会吞并奥地利,也接受了法国的建议。1935年4月11日,法国总理皮埃尔·弗兰亭(PierreFlandin,1889—1958)和外长赖伐尔、英国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RamsayMaald,1866—1937)和外交大臣约翰·西蒙(JohnSimon,1873—1954)、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和首相府秘书阿洛伊西在意大利北部的斯特莱沙城(Stresa)举行会议,讨论三国互相保障欧洲和平问题。4月14日,会议签署《英、法、意三国在斯特莱沙会议上关于欧洲问题的决议》。决议对德国破坏《凡尔赛和约》的行为表示遗憾,声称“三国政策的目的是在国际联盟的范围内维持集体和平”,“一致同意一切实际可行的手段,反对足以危害欧洲和平的片面废除条约的行动,并将为此目的进行紧密合作”。决议还重申三国将保证奥地利的独立与完整。同时,英意两国发表共同宣言,重申两国在《洛迦诺公约》中承担的担保者义务。根据会议决议,三国结成“斯特莱沙阵线”。4月15日,国际联盟理事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德国实施普遍义务兵役制的问题。4月17日,会议通过一项决议,指出德国的行为违反了《凡尔赛和约》,并认为单方面废除国际义务势必危害维护和平的事业,因而决定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考虑如何制裁毁约的国家。
希特勒政府竭力阻止斯特莱沙阵线生效。1935年3月24—26日,英国外交大臣西蒙和掌玺大臣安东尼·艾登(AnthonyEden,1897—1977),在德国公开违约的情况下继续根据原先的安排访问德国,与希特勒举行会谈。希特勒趁机示好,主动表示承认英国的海军优势,放弃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德国军舰吨位数占英国军舰62。5%的要求,提议缔结规定德国海军力量不超过英国35%的协定。5月21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和平”演说,提出维护和平的13点建议,其中重申了缔结《英德海军协定》的提议。英国政府欣然接受。1935年6月2日,希特勒派里宾特洛甫以德国海军代表团首席代表身份赴伦敦,同英国外交大臣和海军大臣举行谈判。6月18日,双方以换文形式缔结了《英德海军协定》(Deutschbritisen)。协定公然违反《凡尔赛和约》,规定德国可以拥有等于英联邦成员国海军总吨位35%的军舰和45%的潜水艇,如果德国要建造超过这一比例的潜水艇,应事先通知英国。此举严重损害了斯特莱沙阵线的威慑力。
1935年5月2日,国防部长勃洛姆贝格在希特勒授意下,向三军总司令发出亲笔手书的绝密指令,要他们拟制出进军莱茵区的具体行动计划,保证要“以闪电速度的一击”来完成。同年6月,德国国防委员会工作委员会举行会议,讨论根据勃洛姆贝格指令拟出的行动计划及各项细节。
1936年2月,法国国民议会开始审议《法苏互助条约》,27日以353票比164票的多数批准该条约。意大利于1935年10月发动侵埃战争后,受到国际联盟制裁。1936年2月底,墨索里尼宣称斯特莱沙阵线已经寿终正寝。根据这些情况,希特勒认为重新武装莱茵非军事区的时机已经来临,遂指示勃洛姆贝格于1936年3月2日正式命令德国军队实施代号为“训练”的行动计划,要出其不意地进入莱茵区。3月6日,希特勒举行内阁会议。牛赖特、沙赫特和勃洛姆贝格等人在会上要求推迟实施进军计划,认为此举在外交、财政和军事方面都相当冒险,德国将无力抵抗法国的反进攻。希特勒断然否决了这一意见。
3月7日,德军19个营和12个炮兵连共3万余人,奉希特勒之命进入莱茵区。同日上午10时,牛赖特召见英、法、比、意4个《洛迦诺公约》缔约国的大使,向他们交送德国政府的备忘录,内称:由于法国同苏联签订条约,违反了《洛迦诺公约》,德国决定不再受《凡尔赛和约》关于莱茵区的全部条款和《洛迦诺公约》的约束,在莱茵区恢复自己“完整和不受限制的主权”。2小时后,希特勒向国会发表演说,重申了备忘录的内容。当时,德国的大规模扩军工作开始不久,军事上同法国相比处于劣势。希特勒自述在下令进军后的48小时内处于“一生中神经最紧张的时刻”,曾决定遇到法国抵抗时立即撤兵。因此,在政府备忘录和希特勒的演说中,都提出了一系列所谓的“和平”建议:德国愿意同法比两国签订一项为期25年的互不侵犯条约;愿意与自己的东方邻国也签订类似的条约;愿意同西方各国签订空军公约;愿意使法德边界两边实现“非军事化”;答应在收归殖民地并在国联盟约中去掉《凡尔赛和约》的内容后重返国际联盟。
德国的行动直接威胁到法国的利益和安全。然而,当时法国经济正处于特种萧条之中,国内阶级矛盾和党派斗争十分尖锐,政局动**,军费预算一再削减。政府在3月7—9日连续开会商讨,最后决定不予反击,仅仅向国际联盟和《洛迦诺公约》缔约国发出呼吁,要求“立即召集国联会议,并同《洛迦诺公约》各缔约国在巴黎举行磋商”。法国陆军最高委员会提出了实施反击的方案,但认为要把这一方案付诸实践,一是需要得到国际联盟的允许,有关各国采取一致行动,二是在国内宣布实行三军总动员,工业经济转入战时状态。后一个条件很快遭到内阁否决。这样,法国政府和军方都把未来行动的决定权交给了国际联盟特别是英国政府手中。而英国政府则对希特勒的冒险举动采取超然态度,主张由国际联盟正式谴责德国的行动,但不愿对它实施财政和经济制裁,更加反对实行军事干预。3月19日,国联理事会经过几天讨论后通过决议,宣布德国的行动违反了《凡尔赛和约》和《洛迦诺公约》。当天,除德国之外的《洛迦诺公约》缔约国举行会议,也确认德国破坏了《洛迦诺公约》,建议在德国同意停止重新武装莱茵区的前提下,各国通过外交途径就重新考虑莱茵区的地位问题举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