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梅见愁没说什么,叶疏云也能从米司那吃了死耗子的表情看出,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假如门外堆的尸山是江湖中人,还可说江湖事江湖毕;可那些人是灾民,就算是假的,流言传开也无人会细究私人的真实身份,只会质问堂堂第一大派的长老,何故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叶疏云盯着门人将尸体搬去厝所,有点不知所措。
看出叶疏云面色不好,阿白道:“镖局保住了,公子莫担心。”
“保住了吗?”叶疏云扫了眼周围,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人虽活着,镖局算是完了。往后想开门营生旁人也不许的,等富总镖头身体好了回来,妻儿已亡,镖局破落,不知他可还能振作。”
阿白:“那怎么办?”
叶疏云摇摇头,他如何能知道怎么办,这就是父亲所言的江湖险恶吧,风光与毁灭如影随形,紫衣楼那般下场叶疏云尚且觉得残忍,如今像是见多了疲了,心跟着硬起来。
他默默帮受伤的人处理了伤口,转头到处寻找梅见愁的身影。
外面一圈不见人,叶疏云在内堂角落找到了独自坐在暗处的梅见愁,灯也没点,剑放在桌上,他垂着眸轻轻揉着手腕,思索着什么。
“扭到了吗?”叶疏云马上掏出一瓶红花油,“擦这个,明日就好。”
梅见愁愣了下,没说话,只把手递过来。
叶疏云抹了油将手搓热,捧着梅见愁那截雪白的手腕翻来翻去地看,“咦”了声说:“没事啊。”
“没扭到。”梅见愁语气有些疲惫,“是杀人杀累了。”
叶疏云:“……”
神经。
红花油的味道弥散开来,渐渐盖住了那一丝血气,虽然没扭到,拿都拿出来了不用也浪费,他索性把油都涂到了梅见愁的手腕上,纯作香膏用。
见叶疏云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欲言又止一副憋得难受的样儿,梅见愁挑着眉问:“怎么,见我大开杀戒,你又忍不住你那妇人之仁要准备说教了?”
叶疏云无奈撇嘴:“我再是看不清局势,也分得清今夜梅长老动手实属无奈之举,没想说教。”
梅见愁意外颔首,咳了声问:“那你……方才想说什么?”
叶疏云看了眼还在忙碌的米司,以及一众天门宗的门人,转头小声问:“抬去厝所的流民尸体有三十八具,此事明日传开,旁人会如何议论天门宗?”
梅见愁阴沉着脸道:“议论定然免不了,我会把事扛下,尽量不将祸水往天门宗引。”
这回答在叶疏云意料之外,他叹了口气:“那三十八具尸体里,有三十二具臂有文身,人人身体结实,虎口生茧,不少还留有刀剑伤疤,绝不是流民,更像山匪流寇。”
梅见愁目光微抬,没说话。
叶疏云继续道:“与你们过招时,这些人并没有成套的招式或打法,但下的都是死手,可见俱是凶狠之人。混在其间,比起提供武力支援,更像是添乱拱火,趁机造成死伤。若任由他们在乱局中挑动激愤情绪,今夜这福喜镖局中,应是两败俱伤的惨状。”
待江湖传开,梅见愁纵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天门宗也会被架在火上烤。
“要是梅长老也被激怒,一不小心伤了或是杀了唐雪峰。”叶疏云皱着眉想了会儿,“我不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人是谁,但我想,你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出手将假流民先杀了,以绝后患。”
梅见愁淡淡道:“小郎中挺聪明。”
“所以我猜对了?”叶疏云微微吃了一惊,他瞎猜的,没想到猜中了,“如此看来,从福喜镖局被劫镖开始,整件事就是冲着天门宗来的。”
梅见愁:“或许吧,武林大会明年落听,难保不会有人眼热,想搏一搏盟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