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挑战,一人一个回合,一毒一解直到分出胜负,但叶疏云是医家出身,不会下毒,鸩子先生重新定了规矩,他往自己身上下十二种奇毒,叶疏云若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将毒抜尽,就算赢。
由凌显扬执裁,自然是点到为止即可,老毒物拍着胸脯保证不会闹出人命,那十二种奇毒都是他钻研多年最拿得出手的毒药,解药随手就能拿到。
如此叶疏云才放心应战,在鸩子先生的客房歇了一晚,次日天一亮,挑战正式开始。
凌显扬也算头一遭目睹如此闲适惬意的切磋,既不闻兵器碰撞之音,也没有拳拳到肉的画面,切磋技艺的两个人甚至还烹茶点香,坐一处闲聊。
这边厢鸩子不知往哪里掏了几颗毒丸咣咣往嘴里塞进去,那边厢叶疏云搬了把小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把起了脉。嫌毒药有点难下口,叶大夫贴心地从箱笼里拿出了没吃完的蒸枣和蜜饯,凌显扬沾光也尝了一份。
与血脉贲张的搏杀相比,这样友善和乐的比试也颇有意趣。
可十二个时辰有点久,凌显扬有点坐不住。
他打了个哈欠问:“小郎中,以你的功力,天黑之前能赢下挑战吧?”
鸩子轻蔑一“啧”。
叶疏云淡淡摇头:“天亮前都够呛呢。”
凌显扬:“……”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手肘撑着一条腿颇为无奈地问:“弄这老半天,还剩几样没解?”
叶疏云沉默了,鸩子在一旁得意大笑。
鸩子亲手调制的十二种奇毒,集齐各种奇植虫豸、异兽金石之毒性,单从药理上去化解,没那么容易,毒物混杂在身体里会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要彻底拔毒,非但考验医者对于药性的熟悉程度和用药经验,更需要广博的知识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叶疏云:“还有十二种毒没解呢。”
凌显扬哑然:“???”
那不就是毫无进展嘛。
“你的这个小郎中,本事是有的,但还是太年轻。”鸩子胜券在握地道,“缺了资历与阅历,如何能赢我?”
“你的小郎中”十分悦耳,凌显扬嘴唇动了动,决定至少在言语上要替叶疏云扳回一城。
“老毒物,在天赋面前,资历阅历只是添头。小郎中不过十九,就敢和你挑战,以他的天资都不用到你这个岁数,江湖已人人奉其为医圣。”
鸩子气哼哼道:“我等着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一天!”
“你活不到那时候。”凌显扬笑说,“放心,我去你坟头烧纸,断不会让你错失一个好消息。”
鸩子气急败坏:“他是你什么人啊这么护着!”
“你管呢。”
凌显扬瞥了一眼叶疏云,见就夸了那么一句,对方已经埋头脸红了,心痒难耐,忍不住又夸,“我带来的人,我当然要护着,而且说的是实话,他天赋极高,心肠又好,不用多少时日,定能在江湖上大放异彩。”
鸩子用一副见鬼的神情端详凌显扬,不知看出什么猫腻,又扫了眼叶疏云,心下了然。
“得。”鸩子总结,“我是外人。”
叶疏云没忍住闷笑了一小下。
闹够了,比试还在继续,随着多种毒药发作,鸩子先生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尽管他面上硬撑,可脉象骗不了人。
叶疏云心焦道:“脉洪而躁,躁乱无根,已是毒发濒死之前兆。我拔毒的速度跟不上他毒发的速度,且十二种毒在体内作用,生出更多的毒理反应,就算能解人又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凌显扬沉着脸:“怎么说?”
“我认输,让鸩子先生先服了解药吧。”叶疏云叹气,“原是我不懂事,仓促应战没考虑后果。”
“认输?”凌显扬诧异,“《毒经》世间唯此一本,错过可不会再有了。”
“我是真挺想要的,特别想特别想。”叶疏云苍蝇搓手完又坦诚道,“可是为了得到《毒经》,把毒圣给祸祸没了,岂不是和宗敏一路货色——不择手段的人渣?我不要做这样的人。”
凌显扬失笑:“那就认输,你自己决定。”
叶疏云抬眸:“我知道鸩子先生愿意给我《毒经》,是你替我筹谋的结果,一旦认输,就辜负了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