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眉眼弯弯,眸中漾起笑意,她拢起衣袖,拈起一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谢谢你。”
阿怀向前两步拉开几案,盘着腿坐在她面前,这是个很亲近的位子,女人微微有些不适:“有什么事吗?”
阿怀托着脸,直勾勾地看着她,问:“你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什么?”阿怀不满她的回答,追问道。
女人长眉一挑,答道:“大商。”
“没听说过。”阿怀诚实地摇头:“你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
“没有为什么。”女人低下头无数遍地擦拭着横在膝上的长剑,声音幽幽的,传到阿怀耳中时仿佛是风中送来的一声叹息:“想来便来了。”
“好吧,你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女人偏过头看向王帐的中央,灯火跳动在她的眼眸中:“走到哪里累了,就停在那里歇歇,然后接着走。”
“怪人,你不累吗?”
“你累吗?”女人反问道:“来到我面前同我聊天,你累吗?”
“当然不。”阿怀摇头,看着她古怪道:“聊天是很开心的事,怎么会累。”
“这就是了,对我来说行走也是很开心的事。”
“好吧。”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女人继续擦着剑鞘,阿怀偷偷瞄了一眼后撇撇嘴,剑鞘油亮油亮的都能当镜子使了,还有什么擦的必要。
她是个闹腾的性子,只一会儿变觉得坐立难安。
阿怀按住了女人的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板着脸,故作严肃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哑然失笑,顺从地放下了手里的剑:“我没有名字。”
阿怀不高兴了,嘟起嘴:“你骗人,每个人都有名字。”她又问:“你的阿爹阿娘没有给你起名字吗?”
女人淡定地回答道:“我没有爹娘。”
阿怀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错愕,她无意识地抠着衣袍下摆,有些羞窘:“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女人俯身往她嘴里塞了颗肉粒,顺便揪了揪她的脸蛋:“你真可爱。”
阿怀嚼着肉粒想,这怎么会不是什么大事呢。
部落里那些爹娘意外离世的孩子多可怜,穿着破破烂烂的袍子,吃着半生不熟的肉,脸上脏兮兮的蹭着泥巴,看到有大人过来就躲进阴影里,窘迫得好像一只找不到洞穴的黄鼠。
她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捏了脸,自尊心极强的大孩子蹦了起来,跺脚:“不要捏我的脸!”
女人举起两只手,好脾气地退让:“好的好的。”
阿怀揣着胳膊生闷气。
“对不起,我和你道歉。”女人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送给你,这是给大人的赔罪礼物。”
红木盒子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阿怀不认识的花草,闻着有股幽幽的香味,她很想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来,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盒子上瞟。
半晌后,她终于败下阵来:“这是什么?”
女人将小木盒送到她手里:“脂粉奁,打开看看。”
打开后正对着她的一面镶嵌着一枚小镜子,她从未见过有什么镜子可以这般清晰,清晰到能看清她嘴角挂着的油污和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