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怀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抱着胳膊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女人的动作。
处理完后,女人为孩子剪断了脐带,她用柔软的白帕擦干净孩子的脸,问道:“取名字了吗?”
华服女人脸色苍白,虚弱地笑:“取了,叫‘任’。”
女人点了点孩子的小鼻头:“子任。”
她转身看向阿怀,说道:“能给她们一座暖和的毡房吗?”
阿怀笑了:“可以。”
她给了一座暖和的毡房,十只产奶的母羊,三十个仆人,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做完这一切后,她带着女人来到了自己的毡房。
她拍拍身旁的羊皮垫子,像招呼老朋友那样招呼女人:“坐。”
女人没有动,看着她说道:“我要带走她们。”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阿怀眼中的笑意几乎快溢出,但她实在是太久没有笑过了,面部肌肉早就忘记笑的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这导致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又像哭又像笑的、古怪的表情。
“你可以试试。”她说。
女人攥紧手中的剑,背靠毡房木门,冷冷地看着她。
阿怀一步步踱到她身前,捧起她持剑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长剑摔落,她扣住女人的手掌,将她压倒在毡房内铺的毯子上。
“我猜你做不到,如果你能做到,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阿怀把玩着女人鬓边的长发:“我说得对不对,子商?”
女人猛得偏过头,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碎,暗红色的血从她的指缝溢出,沿着手腕流淌进了衣袖,在白麻织成的袍子上格外明显。
阿怀就这么看着,眼底是一潭冰冷的水。
“你、你怎么,咳咳咳……”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她抓起女人的手,并不在意血污蹭到自己身上,厉声道:“你以为放马原的阿怀永远是那个可怜巴巴的,等着你施舍爱意的孩子吗?!”
她的眼里喷涌着愤怒,不,那不只是愤怒,那是以爱慕、执着、忧郁、暴躁和怨恨为燃料烧起的一团鬼火。
子商疲惫地合上眼:“我从未这么觉得。”
“不重要了,你怎么想都不重要了。”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阿怀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你只要知道,我恨着你就行。”
她一口咬上了子商的肩膀,直到满嘴血腥也不松口。
“你可以千里迢迢来救那个女人,为什么就不肯救救我,你不是天命玄鸟,行走人间的神明吗?”
她哭得那样痛,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咽进喉咙里的所有苦痛都哭出来:“阿爹阿娘快死的时候我求你出现救救他们,我快死的时候我求你出现看看我,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你一次也不肯来。”
如果从未爱过,也许她不会恨,可偏偏她那般热烈地爱过这个连名字都未留下的女人。
南征北战,十年风雪,尝尽了酸甜苦辣,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阿怀想过、念过、哭过、求过,而无论她怎样,子商都不曾给予任何回应。
她在最美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人,做一场大梦,梦醒后什么也没留下,只攥住了一把滚烫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