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达天听是这么用的?
林长生忍无可忍:“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也是认真的。”
怀方笑容一收,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刚才她还是嘻嘻哈哈的女神经,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泡泡,现在却锐利如刀,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我和你奶奶约定会保护你到二十四岁,但也不是不能提前解除契约。”怀方坐到一边,直视着林长生的眼睛,轻启红唇:“我不再问你为什么急着摆脱我,只说一句,你确定要提前吗?”
林长生有些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呵。”怀方不留情面地刺她:“神经兮兮的,发什么癫,好心情都被你搅和没了。”
林长生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鲨鱼尾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移的风景,被糟糕的情绪拖进了泥沼。
提前解除契约也没什么吧,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
在她还是子商的时候,阿怀困在了她的爱里,当她是林长生时,她又困在了保护她的契约里,这个本该在高空搏击长风的女孩,一次又一次为她收起了羽翼。
不该是这样的,林长生想。
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被锁进命运里的人,但她不希望阿怀也是这样。
忘了就忘了吧,不必背负记忆的枷锁,不必背负他人的因果,只用跟随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地走过莽莽红尘。
至于七情鬼,林长生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活着的这二十多年,她寻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答案。
我是谁?
如今她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长生侧过身子看着怀方,目光一笔一笔描绘着她的脸庞,她长大了,而自己却变小了,命运当真无比奇妙。
“干嘛?”怀方凶巴巴地问。
熟悉的眉眼,发脾气时像一只呲牙的小狼。
林长生想,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确定。”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说什么?”怀方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林长生重复了一遍,目光温柔:“我确定提前解除契约,怀方,你自由了。”
“你……”怀方以为这人脑子出问题了,她喃喃道:“你不要命了吗?”
林长生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顶,碰到发丝后缩了缩手指,慢慢又退了回去,她用一种怀方听不懂的、复杂的语气说道:“不重要,这不重要。”
她的声音被气息拖得很长,进入怀方耳朵后,变成了一声感慨,一句喟叹,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落在大部头的最后一页,便宣告了整个故事的终结。
怀方隐约觉得,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似乎听到过这样的一声叹息。
但时光久远,记忆埋藏在泥沙中,水流日夜冲击,那颗刻着她的曾经的漂亮石子,早已隐入无尽的黑暗。
她沉默许久,随后捧起林长生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