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般老姑娘,想象力真是了不起!”男爵夫人叫道,“听你说得这样有根有据,人家真会相信你呢,李斯贝德。”
“妈妈,这个波兰人一定是吃惯俄罗斯棍子的[14],所以贝姨要给他尝尝家乡风味。”
三个人都笑开了,奥当斯把“噢!玛蒂尔特……”改成“噢!文赛斯拉,我崇拜的神喔!……[15]”的唱起来,……大家也就把斗嘴的事暂停片刻。
奥当斯走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贝姨望着她说道:
“哼!你们这般小姑娘,以为人家只会爱你们的。”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奥当斯又说:
“嗨,只要你证明文赛斯拉不是te(童话),我就把那条黄开司棉披肩给你。”
“他的确是te(伯爵)!”
“所有的波兰人全是te(伯爵)[16]!”
“他不是波兰人,他是列……华……列多……”
“列多阿尼人是不是?”
“不……”
“列伏尼人是不是?”
“对啦!”
“他姓什么?”
“哎哎,我要知道你能不能保守秘密。”
“噢!贝姨,我一定闭上嘴巴……”
“能守口如瓶吗?”
“能!”
“能把你的灵魂得救做担保吗?”
“能!”
“不,我要你拿现世的幸福担保。”
“好吧。”
“那么告诉你,他叫作文赛斯拉?史丹卜克!”
“查理十二从前有一个将军是这个姓。”
“就是他的叔祖噢!他的父亲,在瑞典王死后搬到了列伏尼;可是他在一八一二年战役中丢了家业,死了,只留下一个可怜的八岁的儿子。公斯当丁大公看在史丹卜克这个姓面上,照顾了他,送他进学校……”
“说过的话我绝不赖,”奥当斯接口道,“现在只要你给我一个证据,证明确有此人,我就把披肩给你!啊!这个颜色对皮肤深色的人再合适没有了。”
“你替我保守秘密吗?”
“我把我的秘密跟你交换好了。”
“好,我下次来的时候把证据带来。”
“可是要拿出你的爱人来才算证据啊。”奥当斯说。
贝德从到巴黎起,最眼热开司棉,一想会到手那条一八○八年时男爵送给太太,而后根据某些家庭的习惯,在一八三○年上从母亲传给了女儿的黄开司棉披肩,她简直有点飘飘然。十年以来,披肩已经用得很旧;但是这件藏在檀香匣里的珍贵衣饰,像男爵夫人的家具一样,在老姑娘看来永远是簇新的。所以她异想天开,带来一件预备送男爵夫人过生日的礼物,想借此证明她神秘的爱人并不是虚构的。
那礼物是一颗银印,印钮是三个埋在树叶中的背对背的人物,顶着一个球。三个人物代表信仰,希望,慈悲。他们脚底下是扭做一团的几只野兽,中间盘绕着一条有象征意味的蛇。要是在一八四六年,经过了雕塑家特?福伏小姐,花葛耐,耶南斯德,褔劳蒙?茂列斯等的努力,和李哀那一流的木雕大家的成就之后,这件作品就不稀罕了;但在当时,一个对珠宝古玩极有见识的女孩子,把这颗银印拿在手里把玩之下,的确要欣赏不置的。贝姨一边拿给她一边说:“嗯,你觉得这玩意儿怎么样?”
以人物的素描,衣褶,动作而论,是拉斐尔派;手工却令人想起陶拿丹罗,勃罗奈斯基,琪伯尔蒂,却列尼,约翰?特?鲍洛涅等等的翡冷翠派的铜雕。象征情欲的野兽,奇谲诡异,不下于法国文艺复兴期表现妖魔鬼怪的作品。围绕人像的棕榈,凤尾草,灯心草,芦苇;其效果,格调,布局,都使行家叫绝。一条飘带把三个人像的头联系在一起,在头与头的三处空隙之间,刻着一个W,一头羚羊,和一个制字。
“谁雕的?”奥当斯问。
“我的爱人喽,”贝姨回答,“他花了十个月工夫,所以我得在铺绣工作上多挣一点儿钱……他告诉我,史丹卜克在德文中的意义是岩石的野兽或羚羊。他预备在作品上就用这个方式签名……啊!你的披肩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