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丽是一个仙女,”男爵嚷道,“她使我们返老还童……”
“啊!是的,她是一条你抓握不住的鳗鱼,但是一条最好看的鳗鱼,又白又甜,像糖一样!而且精灵古怪,花样百出!啊!”
“是呀,是呀,她真是机灵!”男爵再也想不起他的太太了。
两位同事睡觉的时候,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互相把华莱丽的妙处一件一件的想起来,想起她声音的抑扬顿挫,她的撒娇,她的手势,她的怪腔怪调,她的捉摸不定的念头和捉摸不定的感情。因为这个爱情的艺术家颇有些兴往神来的表演,仿佛一个歌唱家一天会唱得比另一天更好。两人温着迷人的春梦,在地狱的火光照耀之下睡熟了。
“你不会跟我过不去吧?咱们俩谁都不再想玛奈弗太太了。”
“噢!完啦完啦!”于洛表示不胜厌恶。
十点半,克勒凡三脚两步爬上玛奈弗太太家的楼梯。他发现那混账女人,那迷人的妖精,穿着妖冶的便装,跟亨利?蒙丹士?特?蒙德耶诺男爵和李斯贝德,一同吃着精美的早餐。克勒凡虽然看到巴西人觉得不大好受,却照样请玛奈弗太太给他两分钟时间,让他面奏机密。华莱丽带了克勒凡走进客厅。
“华莱丽,我的天使,”痴情的克勒凡说,“玛奈弗是活不久的;要是你对我忠实,等他一死,咱们就结婚。你考虑考虑吧。我替你把于洛打发掉了……你估计一下,巴西人是不是抵得了一个巴黎的区长,他为了你预备爬上最高的位置,眼前已经有八万以上的进款了。”
“让我考虑一下吧。我两点钟到太子街再谈,可是你得乖乖的!并且,别忘了昨天答应我的款子。”
她回到饭厅,背后跟着克勒凡,他很高兴想出了独占华莱丽的办法;可是在他们短短的谈话期间,于洛男爵也为了同样的计划来到了。参议官像克勒凡一样要求面谈片刻。玛奈弗太太站起身子回进客厅,对巴西人笑了一笑,意思是说:“他们都疯了,难道他们都不看见你吗?”
“华莱丽,”参议官开口道,“我的孩子,这老表是美洲的老表……”
“噢!不用提了!”她截住了男爵的话,“玛奈弗从来不是,将来也不是,也不可能再是,我的丈夫了。我第一个爱的、唯一的男人,出其不意的回来了……这不是我的错!可是你把亨利跟你自己仔细瞧一瞧吧。然后你再问问自己,一个女人,尤其她真有爱情的时候,她该怎么挑。朋友,我不是人家的外室。从今天起,我不愿意再像苏查纳一样服侍两个老头儿了。要是你舍不得我,你跟克勒凡可以做我们的朋友。可是一切都完了,我已经二十六,从此我要做一个圣女,做一个端庄贤德的女人……像你太太那样。”
“原来如此!嘿!你这样对我,我这次来倒像教皇似的,预备宽宏大量,样样都原谅你呢!……那么好,你的丈夫永远不会当科长,也不会得四等勋章……”
“咱们等着瞧吧!”玛奈弗太太用一副异样的神情望着于洛。
“咱们先别生气,”于洛绝望之下又说,“我今晚再来,咱们好商量的。”
“只能在李斯贝德那里……”
“就李斯贝德那里!……”痴情的老人回答。
于洛和克勒凡一同下楼,闷声不响直到街上。到了阶沿,彼此望了望,苦笑一下。
“咱们是两个老疯子!……”克勒凡说。
“那是我的错,”巴西人说,“我早该汇十万法郎给你的。”
“好孩子!”华莱丽嚷道,“我那时该做工的,可是我的手天生的不配做活……你问问李斯贝德吧。”
巴西人出门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快乐的男人。
中午,华莱丽和李斯贝德在富丽堂皇的卧室里谈话,那个阴险的巴黎女人,正在把她的装扮加一番最后的润色。房门闩上,门帘拉严,华莱丽把晚上、夜里、早上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完了,她问贝德:
“你听了满意吗,我的宝贝?将来我怎么办,做克勒凡太太,还是蒙丹士太太?你看怎么样?”
“克勒凡以他那样的荒唐,绝不能活过十年,蒙丹士可年轻。克勒凡大概能给你三万法郎进款。让蒙丹士等罢,他做了你的心肝宝贝,也该知足了。这样,到三十三岁光景,我的孩子,你保养得漂漂亮亮的,再嫁给你的巴西人,凭了六万法郎的进款,你一定能当个数一数二的角色,何况还有一个元帅夫人替你撑腰……”
“不错,可是蒙丹士是巴西人,永远干不出大事来的。”
“我们这时代是铁路的时代,”李斯贝德回答,“外国人在这儿早晚都得抖起来的。”
“等玛奈弗死了,我们再看着办吧。他的病也拖不久的了。”
“他的老毛病正是他的报应,……呃,我要上奥当斯家去了。”
“好,你去吧,”华莱丽回答说,“替我把艺术家找来!三年工夫进不了一尺一寸,咱们两人也够丢脸的了!文赛斯拉和亨利,我的痴情就只有两个对象。一个是为了好玩,一个是为了爱情。”
“今天你多美!”贝德过来搂着华莱丽的腰,亲了亲她的额角。
“你所有的快乐,财产,装扮,……我看了都觉得高兴。自从咱们结了姊妹那一天起,我才有了真正的生活……”
“等一下,你这个雌老虎!”华莱丽笑着说,“你的披肩歪着呢……教了你三年,还不会用披肩,亏你还想当于洛元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