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天际刚褪去最后一抹黛色,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城郊,孙无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与一身青布短打的孙青并肩而行,脚下的石板路沾着露水,偶有几声鸡鸣从远处村落传来。二人行至城外义庄时,见龙知州身着藏青色官服,正背着手在门前踱步,洪师爷则垂手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显然己等候许久。
两方互相拱手问好后,便一同踏入义庄。院内杂草半人高,几棵老槐树枝桠扭曲,叶片上还挂着未散的晨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李铺头早己带着西名差役候在停尸房门口,见众人来,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腐臭、血腥与草药的刺鼻气味瞬间涌出,令人胃里翻江倒海,几名差役当即捂住了口鼻,脸色发白。
孙无眉头微蹙,转头对龙知州与洪师爷道:“龙知州,师爷,停尸房内气味难当,你们要不在院内等候?”二人本就被这气味熏得浑身不自在,听闻这话如同得到大赦,忙不迭点头,扔下一句“有劳孙道长”,便快步退回院中,贪婪地呼吸着带有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胸口起伏许久才平复下来,在义庄院内来回走动,等候消息。
李铺头强忍着不适,引着孙无、孙青走进停尸房。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屋顶一处破洞透进些许晨光,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停放,脚下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李铺头指着最外侧的一具尸体,低声道:“道长,这便是最先发现的死者,其余六具也都在这儿了。”
孙无上前一步,伸手掀开尸体上的白布,露出死者的面容——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死者的脖颈、手臂,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肌肤,时而颔首,时而皱眉。孙青则走到另一具尸体旁,同样掀开白布,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死者的肌肤,连指甲缝都未曾放过,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半个时辰后,七具尸体全部查验完毕。孙无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看向孙青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孙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沉声道:“回师父,所有尸体从外观来看,生前既无打斗留下的淤青、伤口,也没有瞳孔放大、面部扭曲等受惊吓的痕迹,显然不是因外力致死,也不是被吓死的。死者嘴唇发青,但并非中毒常见的乌黑色,因此也排除了中毒的可能。不过……”他顿了顿,伸手拨开其中一具尸体头顶的头发,“每具尸体在头顶心处都有一个细微的小眼儿,首径不足半寸,若不是仔细查看,很容易被头发盖住,根本发现不了。”
孙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追问道:“每一具都有?”
孙青点头:“是的,7具尸体的头顶心处,都有这样一个小眼儿,位置、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孙无缓缓点头,目光再次落向尸体,沉声道:“现在要确定的是,他们的脑髓还在不在。这小眼儿太过蹊跷,极有可能与死因有关。”
孙青面露难色:“可要确认脑髓,就得打开他们的头颅。之前与死者家属沟通时,他们连尸体都不愿让咱们多碰,若是知道要开颅,恐怕不会同意。”
孙无叹了口气:“这事只能让龙知州去和死者家属谈,咱们先出去把情况告知他。”
二人走出停尸房,院内的龙知州与洪师爷立刻围了上来。孙无将验尸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明,最后道:“龙大人,眼下要进一步确认死因,必须开颅查验脑髓,但此事需家属同意,我们不便擅自做主,还需您派人去沟通。”
龙知州闻言,转头看向洪师爷,问道:“师爷,你怎么看?”
洪师爷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老爷,俗话说‘死者为大’,若是检查身体其他部位,家属或许还能通融,可开颅……这毕竟关乎死者的完整,家属怕是很难接受啊。”
龙知州脸色一沉,斥道:“说的都是废话!本州要的是解决办法,不是听你说难处!”
洪师爷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忙转向孙无,躬身问道:“孙道爷,那依您之见,是七具尸体都要开颅,还是只开一两具便能确认情况?”
孙无思索片刻,答道:“按理来说,应当全部开颅确认,确保没有遗漏。但基于现在家属可能抵触的情况,只开一两具也可以——从目前发现的头顶小眼儿来看,七名死者的致死原因应当是一致的,查验一两具足以推断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