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余晖最后一缕光线掠过院墙,孙青与龙夏押着西辆马车缓缓停在院门外。车轮碾过门前的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龙夏翻身下马,推开虚掩的院门,朝着赶车的车夫拱手道:“劳烦几位兄弟,帮忙把车上的箱子搬到前厅,食盒送到厨房,辛苦一趟。”
车夫们见状连忙应下,纷纷跳下车来。六个沉甸甸的大躺箱被众人合力抬下车,刚一落地便压得地面微微下陷,几人咬牙攒劲,一前一后地往前厅挪去;另一边,五个油光锃亮的食盒也被稳稳抱起,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孙无早己站在廊下,身着素色道袍,双手负于身后,默默看着众人来回忙碌,脸上不见波澜,心中却自有盘算:龙夏这孩子,行事虽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却己懂得审时度势,此番应是办得妥帖。
待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孙青从怀中掏出碎银,要给车夫结车钱。车夫却连连摆手,笑着推辞:“姑娘不必客气,望月楼的掌柜早己替您付过车钱了,我们怎敢再收?”孙青见状不再坚持,目送车夫们赶着空马车渐渐远去,才转身牵起枣红马与黑马,往后院的马厩走去。她细心地给马匹添了草料、饮了水,将缰绳牢牢拴在马桩上,这才折返前厅。
“师父。”孙青走到孙无面前,躬身行礼。
孙无抬眼看向她:“解决了?”
孙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点头道:“解决了!没想到龙夏这小子还真可以,怼得黄大一点脾气没有,眼睁睁看着金银没了,想办的事也落了空。经龙夏这么一闹,那个黄大应该不会再找您了,除非他想让自己的万贯家财改姓龙。”
孙无轻轻叹了口气,念了声:“无量天尊。”随即吩咐道,“孙青,明天去交引铺把这些金银换掉。换好的交引,拿出一半给龙知州送去。”
孙青满脸不解,蹙眉问道:“为什么要给龙知州?”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孙无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通透,“龙夏既然打的是他爹的旗号帮忙,就不是白帮忙的。一点表示都没有,龙夏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保不准他爹在暗中动什么心思,到时咱们想离开此地,可就没这么顺遂了。这不过是花钱消灾,买个安稳。”
“哦,做人可真麻烦。”孙青撇了撇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师父,您还没吃饭吧?我们从望月楼把整桌酒席都打包回来了,钱是我付的。我去把菜热热,咱们赶紧吃饭。”
孙无微微颔首:“去吧。”
龙夏回屋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粗布短打,揣着满心的得意回到前院,见了孙无便兴冲冲地说道:“道长,都办利索了!姓黄的那家伙,以后绝对不敢再找您的麻烦了。”
“不错,有长进。”孙无看向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再是只会动手的愣头青了。”
龙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还不是道长教得好。”
“既然知道,就去帮孙青热热饭。”孙无笑着吩咐,“夏天这丫头,早就嚷嚷着饿了。”
“好嘞!”龙夏爽快应下,转身便朝着厨房跑去,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一夜无话,小院在静谧中安然度过。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几人便己吃过早饭。孙青提前去道口叫了三辆马车,车夫们如约而至,将昨日那六个装满金银的躺箱小心翼翼地搬上车,用绳索牢牢固定好。孙无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与孙青一同坐上马车,朝着城中的交引铺驶去。
交引铺的掌柜刚把铺子打开,正擦拭着柜台,远远望见三辆马车停在门口,还以为是寻常客人。待看清下来的是孙无,且身后跟着人抬来几箱金银,掌柜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两颗夜明珠,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连忙迎上前,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孙道长!您可真我的财神爷!快里面请,快里面请!”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箱子抬进铺内,掌柜的亲自上手清点,金银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听得他眉开眼笑,嘴就没合上过。一番仔细核算后,掌柜的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叠厚厚的交引,亲自将孙无送出铺子门口,还一个劲地念叨:“孙道长以后有需要,随时来,小铺一定给您最公道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