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宋宜看见林向安发梢上的雪粒,看见他冻得微红的指尖,看见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他终于抬起头,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清晰,“我很开心。”
雪,下得更紧了。
许多年后,即使宋宜见过了太多太多稀奇的,美好的,震惊的画面,这一幕,也始终无可替代。
他始终记得雪,是如何落下的,而他,又是如何喜欢上林向安的。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很晚,与他此生第一次汹涌的心动,是一同到来的——
作者有话说:我们九皇子过完生日,可就是二十四岁的九皇子啦[比心]
第36章第36章真是个傻子
宋宜刚踏进府中,一抬眼,就看见抱着剑,在一旁院子回廊坐着睡着的暮山。
少年身子歪斜,脑袋一点一点。
“干嘛呢?你房间的床飞了,跑这儿来睡觉?”
宋宜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暮山的脑门,给他叫起来。
暮山蹙了蹙眉,揉着眼睛,仰头看见是宋宜,声音发哑:“殿下您回来了。我放心不下,您又不让我跟着,我只能在院子里等。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宋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吹进亭子里,落在他肩上的雪花。
“这么小一个太安城,我能有什么事啊。行了,快睡觉去吧。”
暮山点了点头,抱着剑,迷迷糊糊的往房间里走。
都推开门了,又抱着剑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回来。
宋宜有点好笑的瞧着暮山来回折腾,“又怎么了?”
“殿下,”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二十八号了,您生辰到了。厨房做了碗长寿面放在您房里,应该还热乎着。”
说完,他迷迷糊糊的,步伐有点虚浮的回房间去了。
宋宜摇摇头,回了房间。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嫩绿的青菜,旁边还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他杵着头,思考着怎么去年没有这样一碗长寿面。
思来想去,想起去年是被宋存举荐,被父皇派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那地方偏得很,流民又多,贫瘠荒凉,暴乱频发,他那次差点死在那。
虽然回太安的时候,还真赶上了生辰。
但等待他的却不是家人的问候,而是一场虚伪的庆功宴。那些假模假样的恭维和试探,让他烦得不行。
待到宴席散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独自去了醉仙楼,订了满满一桌佳肴。
可最终,陪着他的,只有醉仙楼那一盏盏摇曳的灯。
宋宜低头吃了一口长寿面。
确实,还是热的。
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
宋宜推门而出,雪已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积雪覆檐,笼住远阁,像是把所有的喧嚣与虚伪都埋了个干净。
他立在阶前,望着这片纯粹的洁白,想起自己曾特意嘱咐过:下过雪的院子,不急着清扫。
因为,宋宜总是起得很晚,因而错过了许多次雪落,也错过了无数次大雪初霁时,那个被掩盖得最完美的世界。
他素来是爱雪的,爱它那不掺一丝杂质的洁白,爱它笼罩万物后那宏大、温柔的安静。
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他的内心,才会有片刻的平和。
此刻,他静静地望着。
被厚雪覆盖的庭院、石阶、远山,一切的一切,褪去了所有熟悉的轮廓,成了一个陌生又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