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正合他意。多年的旧账,是时候清算了。
他缓缓起身,行至殿中,对着皇帝躬身一礼,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担忧:“儿臣也很是担心,既然这未来世子妃都如此说,儿臣愿协助林将军,查明此事,以解成王府之忧,亦为父皇分忧。”
皇帝看着阶下并立的两人,一位是他倚重的年轻将领,一位是看似与世无争的儿子,沉吟一瞬,终是点了点头:“准奏。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共同办理。”
旨意既下,无可更改。
见父皇同意,宋宜绕过林向安,急忙去扶余云,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余云妹妹,快起来。”他微微俯身,目光与余云含泪的双眸对上,语气真诚得几乎能骗过所有人,“真没想到,比起五哥,妹妹竟这般信任我。你放心,有我在,定会帮你揪出那装神弄鬼之人,还成王府一个清净。”
他这话说得巧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位宗室亲王听得清楚。
经他这一提醒,许多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淑妃身侧的五皇子宋危。
是啊,余云是宋危的义妹,遇到这等骇人之事,不求兄长庇护,反而指名道姓要九皇子相助,这其中的微妙,耐人寻味。
一瞬间,宋危只觉得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见怀里的余云神情也有些绷不住,宋宜低垂着头,轻声说:“继续演啊,这就演不下去了?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真烂。”
林向安默默侧头,目光落在宋宜扶着余云的手上。
那手指白皙修长,此刻却刺眼得很。他看见宋宜微微低头,对着余云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亲近。
一种说不清、压不住的闷意悄悄从心底升起。他不知道这情绪从哪来,只觉得有些别扭。
退出大殿时,宋宜与林向安并肩而行。
廊下清风拂过,带着早春的微寒。
“殿下,”林向安低声开口,语气闷闷的,“此事看来并不简单。”
宋宜本来懒得理他,直视着前方,决心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这个除夕夜轻薄了自己、醒来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混蛋。
结果耳边传来这异常沉闷、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调?宋宜诧异地顿住脚步,转过头,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向安。
“你干嘛了?挨欺负了?怎么用这种语调和本殿说话?”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点破,林向安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有多么异常,活像是,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跑来诉苦的小媳妇。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一热,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瞬间被尴尬取代。
他心虚地别开眼,抬手挠了挠额角,试图掩饰:“没、没有。殿下听错了吧。”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是吗?”
宋宜挑眉,不置可否。他没继续揪着不放,但显然也没完全信。
“殿下,余云提到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是怎么回事?”林向安对余云当时那些话,印象最深的就是把闹鬼一事与宋宜相关联。
宋宜背着手,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我小时候,在靠近冷宫的那处偏殿住过一阵子。然后有一天夜里,我刚睡着,不知怎么,屋里就起了大火,门窗还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差点没把我烧死在里面。”
他用简短几句话,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轻描淡写地带过。然而,每一个字听在林向安耳中,都如同重锤敲击。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年幼的、孤独的皇子,在烈焰浓烟中挣扎求生的绝望景象。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林向安愣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回声音开口道:“那这火,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谁知道。”宋宜耸耸肩,“那时候年纪小,吓坏了,昏迷前,确实模模糊糊看见窗外有个白色的影子,像是个女鬼。后来我醒了,就听见坊间流传着两个版本。”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一个是女鬼索命,说我冲撞了什么;另一个,说是我自己放的火,为了引起父皇的注意,博取怜悯。”
说完,他侧头看向林向安,好奇地问:“林将军,这两个版本,你信哪个?”
不知为什么,这明明是宋宜的过往,是尘封已久的故事,但林向安听着,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揪心一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大火。
林向安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一个也不信。”
林向安不信鬼神,也不信宋宜会做出这般荒唐到不要命的事。
宋宜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他勾起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好吧,看来你的想法是第三个版本啊。”
说完,见身旁的人没动静,他又看过去。
就见林向安眉头紧皱,心疼两个字就差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宋宜愣了下,忍不住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