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的目光在宋钰脸上停顿了片刻,又扫过他露在被子外、缠着绷带的手腕,似乎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仔细打量了半天,才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好生躺着便是。看你气色,比前两日似乎更差了些,太医怎么说?”
“多谢九哥关心,太医说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得慢慢将养。”
宋钰咳嗽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
“那就好生养着,别的事暂且不必费心。”宋宜语气温和,随即话锋一转,“对了,父皇记挂你的伤势,更关心那日惊险。特意命我和林将军再来详细问问当时情形,也好尽快缉拿凶徒,让你安心。”
他说着,目光转向林向安,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主导位置:“林将军,你心思缜密,善于问询,具体细节你来问吧。世子殿下伤重,尽量简洁些,莫让他太过劳神。”
说完,他不再看宋钰,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下,落在了床边小几上果盘里几个黄澄澄的橘子上。
他走过去,撩袍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指尖灵巧地撕开橘皮,动作专注,仿佛剥橘子是此刻天下第一等重要的大事,对案件一点都不关心。
林向安对宋宜这副做派早已见怪不怪,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世子殿下,打扰了。关于那夜遇袭,有几个关键之处,还需殿下仔细回忆,这对追查凶手至关重要。”
宋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专心剥橘子的宋宜,点了点头:“林将军请问,我一定尽力回想。”
“殿下那夜离开别院,身边带了哪些护卫?路线是事先定好的吗?”林向安的问题清晰直接。
宋钰皱了皱眉,“带了四个护卫,都是府里的好手。路线就是往常出城的那条官道,没走小路。”
宋宜坐在一旁,正仔细地将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一丝丝撕掉,看起来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遇袭的具体地点,殿下可还记得?周围可有什么特别的?比如特别的树木、石头,或者附近是否有村庄、岔路?”林向安继续问。
“地点大概在离官道岔口两三里的一片林子边上。天太黑,看不清,只记得旁边好像有块很大的黑石头”宋钰努力回忆着。
林向安:“对方有几人?使用何种兵器?武功路数有无特别之处?他们可曾说过什么话?”
“大概五六个人?蒙着面,用的都是刀,很快,很狠,好像,好像有个人说了句‘就是他’,然后就冲上来了”宋钰的声音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林向安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常规路线、精准伏击、目标明确,明显预谋已久。他正想再追问其他细节,眼角余光瞥见宋宜终于剥好了那个橘子。
只见宋宜将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橘肉分成两半,自己拿起一半,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嫌不够甜。
他没有坐下,反而站起身来,拿着剩下的一半橘子,极其自然地走到林向安身侧,将那半橘递了过去,“林将军也说累了吧,吃瓣橘子。”
林向安不知道宋宜想干什么,但还是顺手接过。
宋宜这才转向床上的宋钰,摊了摊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可别说九哥不疼你啊。喏,你看你这嘴唇,白得跟纸似的,太医肯定嘱咐了饮食要清淡谨慎。这橘子虽好,但性微寒,我又不知你具体忌口,万一给你吃了,回头有个头疼脑热,那帮碎嘴的还不把罪名扣我头上?我可怕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宋钰闻言,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在宋宜和林向安之间转了转,“九哥说笑了。不过九哥看起来,与林将军甚是熟稔亲近。我记得从前,可没见九哥给谁亲手剥过橘子。”
宋宜挑眉,毫不避讳地承认,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那是自然。林将军为人耿直,办事得力,与我共事甚是愉快,关系自然好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钰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依旧带着关切,但语气却微微沉了下来,意有所指:“不过,世子殿下,现下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身子。算算日子,气血也该慢慢补回来了,你这伤,该好了。总这么躺着不见人,也不是个办法。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传得愈发不成样子了。”
说完,宋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林向安示意了一下:“林将军,我们就不多打扰世子静养了。该问的也问了,回去好好梳理线索。”——
作者有话说:到二百收藏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吧[让我康康]
第62章第62章只有你,才能迷住我
林向安被宋宜拉出房间,两人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路过仍站在廊下、脸色阴晴不定的余云时,宋宜只是脚步微顿,朝她极为疏淡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成王府大门。
“走这么快干什么?”
林向安便不着痕迹地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被宋宜扯得略显凌乱的衣袖,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身后紧闭的成王府大门,想着宋宜最后的那句话,“所以,你知道宋钰装病。”
“我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宋宜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那太医的话还记得吗?皮外伤,失血体虚。可你瞧瞧他今日那脸色,尤其是那嘴唇,白得跟刚刷了墙灰似的,比那天早上被人抬回来时还要夸张。失血过多养了几天,嘴唇反而更没血色了?糊弄鬼呢,一看就是不知抹了多少层粉,装模作样。”
他说得有理有据。
林向安瞥了他一眼,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不对。
“殿下,我有个问题。”
“说呗。”
“现在这外头的流言传的愈来愈烈,明显要对你不利,但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宋宜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抬起头,迎上林向安探究的目光,四目相对,“为什么要着急?流言终究只是流言,它再怎么凶,再怎么像真的,没有铁证,它就变不成事实。我难道要为那些我没做过的事,去焦头烂额,去上蹿下跳地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或者急吼吼地去找人‘赎罪’吗?。”
林向安一噎,看着他那坦坦荡荡的双眼,仔细一想,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过度反应确实可能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