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向上天借五百年假期吗[化了]
第85章第85章愿林向安,平安顺遂,一……
宋宜离开太安城后的日子,如同滴入江河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广阔的天地,再难寻其特有的涟漪。
最初,关于九皇子“突发恶疾,需远赴江南静养”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朝野间短暂地激起了一些议论与猜测。
但随着五皇子宋危紧接着被莫名其妙地查出“身染沉疴,行为癫悖”,被皇帝下旨,连同淑妃一起移至太安城郊皇庄“静养”;以及三皇子宋存行事愈发稳健周全,渐得圣心,朝局的焦点迅速转移。
九皇子的病退,很快便成了无关紧要的旧闻,湮没在新的权力博弈与人事变迁之中。
在这近一年的游历中,宋宜的行踪飘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曾有那么一两次,脚下的路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竟又绕回到了太安城的附近。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城郭轮廓时,心中总会泛起波澜。然而,不等他真正靠近城门,便会看见城门口的守卫严阵以待。
次数虽寥寥,却足够让他明白,他那坐稳了东宫之位的好三哥宋存,从未真正放心。太安城的各道门户,早已被一张无形而严密的网笼罩,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太安城之外。
百花楼依旧宾客盈门,生意甚至比以往更红火了几分。李明月将整个百花楼打理得井井有条,少了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反倒更显敞亮气派。
暮山在一个露水未晞的清晨悄然离京,只带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他没有回头,一路向南,背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烟尘里。后来,南边海港的商队里,偶尔会传回消息,说有个沉默寡言但身手极好的年轻人,搭船去了更远的南洋。
再往后,便杳无音信。
清晏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他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有人说在西北的荒漠边缘见过一个笑容灿烂、骑着骆驼的少年,有人说在西南的茶马古道上有个口齿伶俐、精通各族语言的年轻行商,但都无法证实。
他像一阵自由的风,吹向了任何他感兴趣的方向。
静妃在宋宜离开后,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病愈后越发深居简出。只是某一日,她向皇帝恳求,在宫中僻静处设了一个小小的佛堂,终日诵经祈福,眉眼间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而那装着证据的木匣,在佛堂建成、香火点燃的当日,被她亲手送往了御书房。没有附加任何言语,也没有期待任何回应。仿佛交出那个匣子,便如同交出了她半生背负的枷锁与执念。
变化最大的,或许是林向安。
他如期完成巡查回京,得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宋宜“病重离京”。
起初是惊愕与不信,他几乎是立刻就冲向宋宜的府邸,却只见府门紧闭,人去楼空,只有一位老管家涕泪交加地转交了宋宜留下的信。那封信里,除了冷冰冰的秘密与把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向安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将那些信件和证据反复看了无数遍。愤怒、不解、被欺瞒的痛楚、以及深不见底的担忧与恐慌,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力量去查探宋宜的下落,却始终石沉大海。宋宜就像精心计算好了一切,抹去了所有痕迹,走得干干净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失去与未知逼得发狂时,皇帝的旨意下来了,不是责罚,而是嘉奖,赞他巡查有功。
与此同时,五皇子一系彻底倾覆,三皇子宋存声望日隆,地位稳固如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安城依旧繁华喧嚣,上演着一幕幕新的悲欢离合与权力更迭。九皇子宋宜这个名字,逐渐成了茶余饭后偶尔提及、却无人深究的旧日轶闻。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在某些人的心里,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或怅惘。
而真正的宋宜,早已远在千里之外。
他与那古怪的老道士结伴,行踪飘忽不定。今日或许在江南某个水乡小镇,听老道士在桥头摆摊,用那套半真半假的卦辞忽悠几个铜板,顺便蹭一顿当地的美食;明日或许又出现在某座深山古观,老道士与观主辩经论道,吵得面红耳赤,宋宜则在一旁安静地烹茶看书;后日,可能又沿着某条商路缓缓而行,看沿途风土人情,听江湖轶事。
他换下了锦袍,穿起了最寻常的粗布衣衫,学会了辨认野菜,会在河边自己生火烤鱼,也会因为露宿荒野被蚊虫叮咬而无奈苦笑。
老道士依旧见缝插针地想传授他那些“窥天机”的本事,宋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缠得烦了,会随手捡起几枚石子,依着老道士教的粗浅法门胡乱一抛,竟也能说出些让老道士啧啧称奇、继而更加死缠烂打的话来。
他很少提及过去,那些一路上与他相识之人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走到无人的地方,手里摩搓着整日戴在腰间的玉佩,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情绪似乎永远在伺机而动。只要宋宜静下来,被强行压抑的、剧烈到几乎让他灵魂颤栗的思念,就会失去所有屏障,汹涌澎湃,如同无形的巨浪,试图将他彻底吞没、溺毙。
那剧烈,汹涌的思念,仿佛要淹没他,烧干他的灵魂。
但当天光亮起,老道士咋咋呼呼地催他上路,或是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时,那情绪才会短暂的收回。
离开太安城的第二个春天,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些。
江南的梅花还未谢尽,北地的河冰刚刚解冻,宋宜与老道士这一路兜兜转转,竟又在不知不觉间,踏上了靠近太安城的官道。
这一次,因为老道士不知从哪个过路人口中听来,说太安城西三十里外的云栖山上有座古寺,寺中求签许愿灵验无比,尤其是春日头柱香,更是能佑一年平安顺遂。老道士对此等灵验之事向来热衷,吵嚷着非去不可,宋宜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云栖山并不高,却林木蓊郁,云雾缭绕,确有几分仙气。
沿着石阶蜿蜒而上,古寺的红墙碧瓦在葱翠山色中若隐若现,不禁让他想到了西山上的那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