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后日谈阖家团圆
回太安城的日子久了,宋宜那曾被山寺晨钟暮鼓规训得健康作息,在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最终悄无声息地调回了从前那个“晚上不睡,白天不醒”的节奏里。
他乐得如此。
每日看着林向安天不亮便起身,穿戴整齐去上朝或是去点卯,忙忙碌碌一整日,直到暮色四合才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回来。而自己则能裹着温暖的被子,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时间自由,一切随心。
对比之下,一种近乎不劳而获的幸福感便油然而生。他偶尔也会良心发现,在某人深夜归家时温上一壶酒,算是犒劳,更多时候,则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无需操心的闲适。
但这份闲适在初五的清晨,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天光才蒙蒙亮,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音却依旧清晰的叽叽喳喳。
“这啥玩意儿?咱们殿下啥时候有这雅兴,养起鹦鹉了?”
说话声还伴随着鸟笼被敲击的声音。
“我哪知道,我也才刚进府门。诶,你手咋那么欠呢?别乱碰。”
“我就看看,看看还不中?这鸟儿毛色真亮堂,嘿,它瞪我!”
宋宜在暖和的被窝里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将脑袋埋进枕头,隔绝掉这扰人清梦的噪音。心里模糊地想着,府里何时这般没规矩了。
还没等他重新沉入梦乡,外头又是一惊一乍。
“诶!快看这儿!这啥时候多了棵小树苗?就一截枯枝子插土里,能活吗?”
宋宜蓦地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睡意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来了。前几日,确实收到了两封几乎同时抵达的信,一封来自东边沿海,另一封来自西境边关。
信里都说了同一件事,要回太安城,估摸着就是初五这天到。他昨日也的确吩咐了管家留门候着,只是他着实没料到,这两位能到得如此之早,且一到府就这般活力四射。
听这动静,怕还是前后脚进的府门,一照面就开始呛呛。
这觉,看样子是无论如何也睡不成了。
宋宜认命地坐起身,冬日清晨的寒气立刻透过轻薄的寝衣侵袭过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出短短一茬、刺刺挠挠的头顶,下床走到镜前。一个月过去,新生的发茬虽短,却也勉强能固定住那顶专门定制的假发了。
他披了件厚实的袍子,拉开房门,裹挟着一身室内带出的暖意和未散尽的起床气,走进了庭院。
果然,一眼就看见暮山和清晏两个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他前些日子心血来潮,将从寺中带回的老梅枯枝小心插植的那一小块花圃前。清晏那不安分的手指,正跃跃欲试地想去戳那截看似毫无生机的枯枝。
听到开门声响,两人同时回头,清晏眉眼依旧灵动,只是轮廓比三年前硬朗了些;暮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廊下,齐齐躬身行礼:“殿下。”
宋宜点点头,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先落在那只被搁在石凳上的鸟笼上,鹦鹉似乎受了点惊扰,正歪着头,用黑豆小眼警惕地看着新出现的两个人。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清晏方才摆弄过的石凳上提起鸟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大清早的,城门刚开就窜进府里,一进门就开始不消停。三年了,”他瞥了清晏一眼,“你这手欠的毛病,看来是半点没改。别给它吓出毛病来。”
清晏站在一旁,闻言撇了撇嘴,对着暮山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显然对“手欠”这个评价很是不服气。
然而就在宋宜提着鸟笼转过头看向他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只是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庭院里,因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清晨的静谧被彻底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喧腾。
宋宜提着鸟笼,转身往暖阁走,丢下一句:“都杵在院子里喝风么?进来。”
清晏立刻眉开眼笑,拉了暮山一把,乐颠颠地跟了进去,嘴里还不忘叨叨:“还是殿下这儿暖和!外头可冻死个人了,我和暮山天没亮就在城门外排队等着开城门,那西北风吹得,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诶,殿下您这暖阁炭火烧得真足。这鹦鹉真俊,叫啥名儿?会说话不?我跟您说,我在东边见着过一种鹦鹉,可厉害了,能学七八种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