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真不是萧亭宴故意诋毁,实在是萧然的名声太过糟糕,登基这些年就没有做过什么大志,多沉溺于享乐,也就萧念坐月子那些日子管过一点,就一点,没几天就又松懈了。日子过得恣意随性,确实与“忧思过度”沾不上半点边。
漾冉被他直白的吐槽逗得微微弯了弯唇角,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殿下慎言。”虽知萧亭宴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若是传出去,终究不妥。
萧亭宴握住她的手,满不在乎:“我也就跟你说说。宫里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多嘴,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我能说几句真心话。”突然,他语气沉了下来,“我总觉得不对劲。父皇就算真的中了邪,也不至于变成这样,这里面,定有猫腻,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却戛然而止。有些猜测太过大胆,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姑姑是父皇的亲姐姐,一手将他扶上皇位,怎么会害他?可除了姑姑,又有谁有本事在皇宫里悄无声息地让父皇变成这般模样?
漾冉也沉默了,想起前几日有几位官员在醉仙楼饮酒,席间隐约提及“长公主权势滔天”“陛下龙体欠安”这种话。她抬眼看向萧亭宴,只见他眉眼间满是困惑与一丝担忧,平日里的飞扬跳脱还在,只是多了点对家里事的上心,那份单纯的吐槽与困惑,倒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殿下莫要太过忧心。”漾冉轻声安抚道,“或许只是陛下一时受了惊吓,过些日子便会好转。您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日后多去探望便是,也能多留意些动静。”
萧亭宴点点头,觉得这话有理,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发间的碧玉簪,语气温柔又带点讨好:“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说这糟心事了,越说越堵得慌。”
他话锋一转,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语气雀跃起来:“对了!今日看你跳《采莲曲》,真是绝了!尤其是你旋身时,裙摆散开的模样,像极了水中开得正盛的莲花,看得我眼睛都看直了,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漾冉的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
“胡说!”萧亭宴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我心里,你跳得最好!以后,除了我,不许再给别人跳这么好的舞,听见没?”
漾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却也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中。
楼下的丝竹声渐渐停歇,宾客们的喝彩声却此起彼伏,想来是又有哪位姑娘登台献艺。雅间内,两人静静相拥,气氛温馨而静谧。萧亭宴嗅着漾冉发间的清香,心头的愁绪彻底散去,只觉得此刻的安稳来之不易。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他一定要护好她,护好家人,不管宫里有多少离谱的事,他都要守住这份简单的快乐。
皇宫的长宁宫里,一派热闹景象。红绸彩缎挂满了廊柱,金线绣就的喜字贴在窗棂与门扇上,映得满室喜庆。江慕淳正站在殿中,指挥着宫人摆放妆奁与摆件,案几上堆着各式喜帕、流苏与雕花铜镜,几个巧手嬷嬷正围着一匹云锦商议婚服的纹样,空气中弥漫着丝线与香薰混合的气息。
“这边的烛台再往中间挪三寸,对称才好看。”江慕淳抬手指点着。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萧钧奕刚从校场回来,额间还带着薄汗,目光扫过满殿的红绸喜饰,撇了撇嘴:“娘,你没必要这样劳师动众的,不就是结个婚嘛,差不多就行了。”
话虽说得随意,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殿内逡巡,视线落在角落一处歪斜的彩缎装饰上时,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走上前,抬手将那片垂落的红绸轻轻理正,指尖抚平褶皱,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江慕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故意调侃道:“哟,我们四皇子殿下不是说‘差不多就行了’吗?怎么,现在倒比我还讲究起来了?”
萧钧奕的耳尖“唰”地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向别处:“我就是看着不顺眼,顺手罢了,跟讲究不讲究没关系。”
嘴硬,明明心里在意这场婚事,在意自己即将成家的事实,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江慕淳忍着笑,也不拆穿他,转身继续吩咐宫人布置。萧钧奕站在原地,看着满室的喜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近日宫里的流言,脸色微微收敛,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娘,姑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父皇那儿?”
提到萧念,江慕淳布置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郁:“嗯,养心殿那边离不开人,你父皇如今只认她,旁人去了,不是被吓得缩在榻上,就是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宫人们察觉到主子神色不对,纷纷低下头,放缓了动作。江慕淳的心里,终究还是憋着气的。那日在养心殿廊下,萧念的绝情与狠戾,还有那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她理解萧念的委屈,却无法认同她的做法,那好歹是她的弟弟,是她的夫君,怎能被这般当作傀儡操控?
“姑姑她……”萧钧奕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江慕淳沉下来的脸色,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母亲与姑姑之间的隔阂,也清楚父亲如今的状况有多离谱。
江慕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摆了摆手:“行了,不说她了。婚期越来越近,这些布置得抓紧,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她不想让孩子们被这些阴暗的事影响,更不想让一场喜事染上不快。
萧钧奕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落在那些红彤彤的喜饰上,他只盼着这场婚事能顺顺利利,也盼着宫里的风波能早日平息,父亲能早日恢复正常,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对得起这满室的喜庆。
“娘,你也在啊!”萧元亓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江慕淳也在,几步就凑到对方身边,胳膊亲昵地搭在她肩头,“正好我有件天大的喜事跟你说,保证让你乐开花!”
“哦?啥喜事?说来听听。”
萧元亓挺直腰板,像是宣告什么重大喜讯似的,声音响亮又带着羞涩:“我谈恋爱了!”
“哦豁,七弟,你说啥?”旁边正帮着宫人调整烛台的萧钧奕手一顿,猛地转头,脸上满是夸张的惊愕,随即挑眉打趣,“哪家小姐啊?莫不是眼瞎了,才看上你?”
“不是,萧钧奕你啥意思嘛!”萧元亓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忻彤才不是眼瞎!她是觉得我真诚有趣、待人真心!你少在这儿乱嚼舌根!”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萧钧奕连忙摆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说说看,到底是哪位姑娘”
萧元亓也不扭捏,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叫忻彤,是听云楼的乐师,琴弹得可好了!性子温柔又通透,不管我唠唠叨叨说什么,她都耐心听着,还总夸我有想法呢!”说起忻彤,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江慕淳:“乐师好啊,有才情的姑娘最是难得!啥时候领回来我瞅瞅”
萧国选妃并不看重家世,只看品性。
萧钧奕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萧元亓:“可不是嘛!没想到我们七弟动作倒挺快,这下好了,七弟都要成亲了,就二哥现在还单着了。”
“五哥不也还单着嘛!”萧元亓立刻反驳。
“啧,那可不一定。”萧钧奕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江慕淳正忙着盘算婚期的琐事,听这话有点纳闷:“什么不一定?”
“啊,没什么没什么!”萧钧奕赶紧扯开话题,“娘你继续忙,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生怕江慕淳追问,脚下抹油似的往后退,转身就往殿外跑。好险,差点就暴露萧亭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