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娘,您就别寒颤我了。”萧霈尘嘴角撇了撇,语气里满是无奈,“您今日是来参加四弟婚礼的,不是来念叨我的。”
“难道我说错了?”江慕淳皱眉“你都二十四了,天天就知道对着棋盘发呆,你说我能不念叨吗?”
“哎呀,你们聊,我出去逛逛。”萧霈尘实在招架不住,站起身,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盒,不等江慕淳再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带着点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这臭小子!”江慕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笑了出来,点着他的背影嘟囔,“一说婚事就跑,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萧元亓忍着笑,替自家二哥打圆场:“娘,二哥就是脸皮薄,您别老说他,说不定哪天他就带个嫂子回来给您惊喜呢?”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江慕淳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怒气,转而又拉着忻彤的手,聊了起来
门外,萧霈尘靠着廊柱,看着新房方向映出的红烛光晕,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轻轻叹了口气。
“阿云,等我一下欸,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萧霈尘侧目回头,正撞见萧羡予几步追着依云的身影,平日里的矜贵模样散了大半,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手里还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急急凑上去,活脱脱像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依云闻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望着拦在身前的萧羡予,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被这位庆宁王缠了这些年,一口“阿云”喊得理直气壮,她前前后后纠正了无数次,可这人左耳进右耳出,依旧喊得亲昵,半分规矩都不讲。
“庆宁王,奴婢还有差事要回竹清宫复命,殿下不必跟着。”依云垂着眸,语气平淡,刻意拉开着距离。
萧羡予却半点不在意她的疏离,把锦帕往她面前递了递,眉眼弯着,语气带着几分邀功:“我瞧着方才喜宴上酒气重,你站了许久定是饿了,这是福瑞斋新做的桂花蜜糕,甜而不腻,你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把锦帕往她手边凑了凑,全然不顾依云始终没接的动作,自顾自道:“知道你不爱太甜的,我特意让掌柜的少放了糖,你尝尝?”
这一幕落在萧霈尘眼里,倒让他方才被江慕淳念叨的郁气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他这六叔对依云的心思,整个皇宫谁不知道?偏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依云眼里只有差事与萧念,对萧羡予这日日跟梢、事事讨好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夜宴正酣,云榆景与沈清韵在廊下低语了几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隐约带着几分仓促,随后便借着夜色,转身快步离开了王府。这一幕恰好落在沈漉允眼里,十四岁的少女端着盏桂花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当机放下酒杯,借着裙摆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出了晟王府,来到街上,前方忽然拐过一道人影,沈漉允只顾着紧盯云榆景的背影,未曾留意,一时收势不及,径直撞了上去。
“唔”的一声轻呼,她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掌心被粗糙的石子磨得微微发烫。
“你没事吧?”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打破了夜的静谧。
沈漉允强忍着掌心的不适,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的男子,身形颀长,却不显单薄,肩背挺得笔直,带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无半分张扬。面容算不上惊艳,却十分耐看。她定了定神,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起身颔首:“没事,多谢公子。”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明显顿了顿,像是认出了她,语气带着几分确认:“沈漉允?”
沈漉允心头一凛。她不常出门,所以很少人能喊出她的名字,眼前这男子面生得很,为何会认得她?
“公子认得我?”
“认得。”男子淡淡点头,目光掠过她略显诧异的脸庞,“我还认得你娘。”
“你和我娘是朋友?”萧念的过往复杂,结交之人三教九流,有至交心腹,也有暗藏敌意的对手,眼前这人究竟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男子沉默了良久,晚风拂动衣袍,露出腰间一枚素银玉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故人。”
“故人?”沈漉允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的疑惑更甚。
“我和你娘认识的时候,你娘和你一样大,也是十四岁。”男子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沈漉允瞳孔微缩。十四岁?他连自己的年纪都清楚,显然不是偶然认得那么简单。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子,试图从他的神情、衣着中找出更多线索,却见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破绽。少女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追问:“公子既然是我娘的故人,不知尊姓大名?”
男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的怅惘散去,恢复了平静,缓缓吐出三个字:“温徵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