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京城被装点得一片锦绣,朱红宫墙旁,鎏金宫灯与红绸带交相辉映,将巍峨宫阙衬得既庄重又喜庆。
皇城宫门外,各国使臣与宾客络绎不绝。萧国的马车首尾相接,王爷们身着朝服,谈笑风生地步入宫门;公主、皇子们也都携家眷到场,除了皇帝萧然,这恐怕都到了。
今日是四皇子沈屹星与御史大夫五女乔稚星的大婚之日,整座皇城都沉浸在喜庆之中,这场盛事不仅牵动着帝国民心,更让几国宾客齐聚一堂,成为九州近十年来最热闹的婚礼,连沈知韫大婚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抚宁屿城主裴纫秋与副城主谢惺枍并肩同行。风吟国皇帝云序郗携皇后秦鹤苒及储君云珺宁一同出席,皇室仪仗威严庄重。萧国将军阮惗也带着姜乐璇、姜旻汀两个女儿前来道贺,就只是不巧姜硕言染病卧床来不了。
沈清韵立在汉白玉台阶上,身穿水红撒花罗裙,鬓边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本就明艳的脸庞愈发娇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攥着的锦帕早已被冷汗浸得发皱,嘴角挂着的得体笑意,也快撑到了极限。
今儿沈屹星与乔稚星的大婚,作为新郎的亲姐姐,她本该是最欢喜的人,可从清晨到日暮,那个该陪在她身边、以“准姐夫”身份应酬宾客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清韵,怎么不进去,站着干嘛呢?”瑞王萧御時端着酒杯走来,“你驸马呢?方才我还想着,要与他好好喝一杯呢。”
沈清韵立刻敛去心头的不爽,笑意盈盈:“哎呀,劳三舅挂心,榆景他今早临时有要事外出,怕是要晚些才能到。”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挑不出错,“等他回来,我让他给您赔罪敬酒。”
“要事?”萧御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笑着举杯,“既如此,那便等他回来,咱们再畅饮!你也别太操劳,快入席吧。”
“好。”沈清韵笑着颔首,待萧御時转身入席,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要事?她连他所谓的“要事”是什么都不知道。
乔府知暖斋内,雕花镜被十几盏喜烛映得暖黄透亮。
镜中的乔稚星一身簇新的正红嫁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的百子图在光影里流转生辉。她端坐在梳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只有绞在膝上的指尖泄露了一丝紧张。
“吉时到——请新娘母亲为女儿上凤钗!”
随着一声清亮的唱喏,帘外走进来的萧知涵,手里捧着烫金的礼单,脸上带着与平日俏皮模样截然不同的端庄。这是她头回主持大婚,一个月前就跟五哥萧亭晏对着册子死记硬背,背得最多的却是调侃新人的俏皮话,此刻轮到正儿八经的出阁礼,倒也拿出了十足的架势。
乔氏夫人捧着一支点翠嵌珠的凤钗,脚步微颤地走到女儿身后。她看着镜中女儿含羞带怯的脸庞,眼眶一热,握着凤钗的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还是身边的侍女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才让那支沉甸甸的凤钗稳妥地插入了乔稚星的发鬓。
“一梳梳到尾——”
萧知涵拖长了调子唱礼,乔夫人拿起桃木梳,从女儿的发尾缓缓梳到发根。梳子划过发丝的轻响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二梳举案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乔夫人的手越来越抖,桃木梳几次都没能精准地落回发间。她这一生五个孩子,两个早夭,如今身边只剩乔稚渔、乔稚星和乔漠舟,长女早就嫁进了东宫成了太子妃,腹中更是怀有皇孙。次子因政事不常归家,如今,最小的女儿也要出阁了,这让她怎么不难受呢?
“四梳相逢贵人——”
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站在一旁的乔稚渔见状,笑着上前一步,伸手从母亲手里轻轻接过了梳子:“娘,我当初嫁人的时候,可没见您流这么多眼泪儿。怎么轮到妹妹,倒像是要把心都揉碎了?”
乔夫人瞪她一眼,嗔怪道:“死丫头,这醋你也吃!”
“哎呀,好了好了,我来梳吧,你这个样子,得梳多久才梳好啊?别误了吉时。”乔稚渔笑着打圆场,熟练地接过梳子,从母亲停下的地方继续梳起。
“五梳翁妯和顺——”萧知涵的唱礼声依旧清亮。
乔稚渔的动作比母亲稳得多,她一边梳着妹妹的头发,一边笑着调侃:“咱们家小福星,往后在皇子府可得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姐姐第一个替你撑腰。”
乔稚星在镜中看着姐姐含笑的眼睛,又瞥见母亲用帕子偷偷拭泪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笑道:“知道了,有姐姐在,谁还敢欺负我。”
“六梳相敬如宾——”
“七梳七姐下凡——”
“八梳八仙贺寿——”
“九梳九子样样有——”
“十梳夫妻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