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奔波入萧国都城,阮惗辞别秦鹤苒之后,一刻都不愿耽搁,快马加鞭直奔自家府邸。
府门两侧侍立的下人瞧见风尘仆仆归来的主子,连忙躬身行礼:“将军,您回来了。”
阮惗随口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嗯,姜硕言在府中吗?”
“大人连日处理公务劳累,此刻正在院内卧房歇息。”
“知道了。”阮惗摆摆手,正打算径直往后院走,一道清亮的少年呼喊蓦地从身侧传来:“娘!”
阮惗闻声骤然转头,看清来人面庞时,眼底瞬间涌上惊喜。少年身姿挺拔,他穿着一件墨玦隅白劲侠衣——内层是素白暗纹立领盘扣衬衣,缎面料子莹润细腻,盘扣工整锁在颈间,袖口收束利落,半边衣袖完整露出;外搭一侧交叠式黑底交领长袍,衣身布满低调回纹暗提花,缎面布料泛着柔和哑光,不对称斜穿剪裁随性洒脱。
腰间箍着一条宽版鳄鱼纹黑皮腰带,厚重带身配方正金属带扣,瞬间勾勒利落身形。他眉眼糅合了姜硕言的温润与她的英气,正是常年在外历练的阮羲戈。
阮惗快步上前,张开手臂牢牢抱住自家孩儿,欢喜难掩:“羲戈,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也不提前遣人捎个信?”
阮羲戈任由母亲抱着,笑着回:“我昨夜刚回城,听府里下人说娘跟着干娘们去了荆楚,便先回秘卫营销差,特意等您回府了再来拜见。”
“平安回来就好。”阮惗松开手,细细打量分别许久的儿子,
阮羲戈是她与姜硕言的第二个孩子,今年十七岁,也是家中三子里唯一一个随母阮姓的孩儿。萧念十分看重阮家一脉,早早便将他视作阮惗日后的接班人悉心栽培。自十二岁起,阮羲戈便被送入秘卫营苦修历练。
秘卫营是直属皇家的特务机要机构,归于朝廷正式编制,只听命萧念一人,不同于寻常禁军护卫,营中之人严苛受训,一切行动以任务为先,专司情报刺探、秘密暗杀、隐秘处决、扫除朝堂异己诸事。与聊落羡形成对比,聊落羡虽然非朝廷编制,但是比秘卫营渗透更广、耳目更深、根基更隐、掌控全局的能力更强,甚至可反向监控秘卫动向。
常年身处这般紧绷环境,导致阮羲戈一年难得归家一趟。
阮惗满心欢喜,伸手便要拉着阮羲戈进厅堂坐下闲谈,问问这些年在秘卫营的苦累与见闻。没曾想少年微微侧身,委婉推辞:“娘,我现下尚有要事在身,晚些再来陪您叙旧可好?”
阮惗瞬间看穿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挑眉打趣:“什么要事?是急着出宫去找璐艺吧?”
一句话戳破心事,阮羲戈耳尖唰地泛起绯红,窘迫地低唤一声:“娘!”
七公主萧璐艺年方十八,只比阮羲戈年长一岁,二人自幼相伴一同长大,早已定下婚约,只待阮羲戈历练期满便择吉日完婚。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城,第一桩心事便是赴约见心上人。
看着少年一脸窘迫羞赧的模样,阮惗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挥挥手放行:“行了行了,不拿你打趣了,想去便去吧,记得日落之前回府用晚膳。”
阮羲戈如蒙大赦,躬身谢过母亲,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阮惗立在府门前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笑意久久不散,暗自感慨,昔日跟在身后蹒跚学步的稚童,如今已是秘卫营能独当一面的好手,转眼也到了心系姑娘的年纪。
暖房暖阳融融,姜旻汀安坐案前拈针走线。小姑娘平日里在外素来活泼跳脱,一刻也闲不住,可静下心伏案做活时,眉眼生得温润柔和,眉目轮廓清雅恬静,乍一看反倒自带一股子娴静温婉的气质。
家中姐弟三人,数她长相最随父亲姜硕言,明明性子好动外向,偏偏一副文静相貌,反差格外惹人喜欢。她手法生涩又笨拙,针脚歪歪扭扭,图案也算不上规整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是初次尝试,可每一针都落得格外认真,藏着十足的诚意。
她过于专注,冷不防身后姜乐璇蹑脚靠近,抬手猛地拍在她肩头:“嘿!”
“啊!”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姜旻汀浑身一颤,手里的针线直接脱手,啪嗒一声掉在了桌案上。
姜乐璇看着妹妹受惊慌张的模样,当即捂着嘴笑得直抖肩:“哈哈哈!旻汀你也太不经吓了,胆子这么小?”
姜旻汀拍着胸口缓了口气,抬眼瞪着自家姐姐,小脸瞬间垮下来:“姐!你又故意吓我!”
笑闹过后,姜乐璇目光落在桌案那枚半成品荷包上,眼里掠过几分诧异,伸手拿了起来细细打量。
柔软的锦布上,歪扭的纹样虽算不上精致,却满满都是用心。
“哟?我们往日最讨厌静坐女工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偷偷学做这个了?”
说着就要细看,姜旻汀瞬间慌了,连忙伸手抢回来,紧紧攥在怀里,脸颊泛起浅浅绯红:“哎呀,还给我!不许看!”
姜乐璇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语调,笑意狡黠:“是绣给沈行裴的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少女心事。
姜旻汀耳根瞬间红透,别扭地别过脸:“才…才不是!我就是闲着没事,绣着玩的而已!”
“哦——绣着玩的?”姜乐璇故意拉长尾音,“我才不信。”
“你……你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