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正是灾年。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而过了江南,却又阴雨连绵,江南道的临江府一带历年洪灾最严重,若不修缮河堤,等暴雨降临时,下游千里都将成为洪水肆虐的人间炼狱。
但掌控着江南道的叛军王达川,显然并不太会修河堤。
这天下表面上还是雍国的天下,但开国帝王刚驾崩不久,继位的雍二世显然不是什么明君,各地陆续涌现叛军,成了气候盘踞一城甚至一州府的,大大小小就有十几个。
这也是黎漾进到这个世界最开始抽取攻略目标时,有三十多个待选目标的原因,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叛军,还有秦聿烆这样谋定而后动的潜伏者,这些人都有问鼎天下的可能,这个世界现在算得上乱成一锅粥。
乱世之中,人命最不值钱,若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接近目标,只怕还没见到人,就被这乱七八糟的世道啃得渣都不剩。
不过现在不一样,黎漾,她可是神女,自然凌驾于这荒唐的世道之上。
江南与江北不同,虽然只隔着一道不算宽阔的隆江,却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
雍国的首都盛京在江北,这里算得上历朝历代的政治中心,以此为中心就可轻松掌控江北六道。在江北的苏城,即便受疫毒肆虐,但各方面管理机构依旧都很健全,秦聿烆奉旨入城就可迅速接掌苏城,很快就能控制局面。
但江南不同,受隆江所阻,雍国对江南的管辖其实只停留在名义层面。隆江其实并不算宽阔,至少在黎漾看来,这与她所熟知的长江黄河对比,最多不过它们的一半,但对于这个不算发达的时代而言,这己是天堑。
北方尚武,多是靠真刀真枪拼天下,而南方尚文,世家大族盘踞千年根深蒂固,在江南七道各自圈地发展,便是雍国大军兵临城下,估计一时半会也难以撼动他们的根基。
江南七道中最大最强势的便是江南道,这里是琅环王氏的族地根基,叛军首领王达川便是王氏如今的话事人。
黎漾到江南己有月余,发现这里虽说是叛军占领之地,但并不见衰败之象,反而经济贸易发达,似乎隐隐比江北更为繁荣,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宿主,根据系统掌握的资料,这个王达川本是待选任务目标之一,雍国先帝在世时与琅环王氏家主定立盟约,王氏率领江南道归顺,雍国许诺江南道二十年轻薄徭役,此后赋税永远不超过两成。双方盟定后,由王氏牵头说服了江南七道的首领主事,先后归降于雍国,这才算是完成了天下一统。”
“先帝倒不失为一代英豪,可惜了……”黎漾叹息,确实可惜。
先帝是一代英豪,奈何天不假年,他在位不到十年便撒手人寰,原本还算勤勉守成的皇长子也意外离世,最终继位的是皇次子,而这位与皇长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却与兄长大相径庭。他张狂、愚钝、目中无人、放浪形骸……黎漾能联想到世人对他的无数评价,几乎挑不出一个好词。
琅环王氏以文起家,在前朝便出过不少帝师大儒,在江南道威望极高,前任家主也是知名大儒,据说雍国先帝极其推崇他的才华,两人在临江台对坐论道引为知己,后而定立盟约安定天下,传为一段佳话。
可惜先帝崩殂,王氏前任家主也久病隐退,如今的雍帝和王氏家主王达川己经到了势同水火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们之间鹿死谁手,黎漾根本不在意,也无法左右,她此行的目的,在河堤。
且不论王达川到底算不算叛军,至少在江南道,他是说一不二的主宰者,不管是为了民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想修河堤是真的,他不会修河堤也是真的。
黎漾站在高处,远眺着滚滚奔涌的河水翻卷着泥沙,沉声问系统:“是明天,对吧?”
“宿主,己经确认了,明日辰时。”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