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川这些天很苦恼,虽然神女说过这里没有河神作祟,可是箬江真的很难搞啊!
以前堤坝出现问题还能归咎于人基不够、河神发怒等等问题,百姓们也总会相信,可是现在有了神女见证,再也不会有百姓相信这些说辞,若是堤坝再出事,王达川本人甚至琅环王氏都难辞其咎。
怎么办啊!他真的不会修堤坝!
“家主……”
“人回来了?找到善水利的人了吗?”
王氏之中并无善修水利的人才,但江南道人才济济,王达川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几日派出亲信西处寻人,只是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
王达川看着近卫亲信为难的神色就知道,这一趟又是无功而返。
“唉~”王达川长叹了一口气,面对水位日益上涨的箬江,束手无策。箬江会平等地教训每一个不善水利的掌权者,千百年来,一首如此。
“神女啊,您既然降临世间,却为何不能大发慈悲为万民指一条活路呢……”王达川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不知想到什么,竟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王达川骨子里是个文人,就算投笔从戎,文人那股伤春悲秋和多愁善感的神经还在,此刻生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凄恻之感,竟忍不住泪如雨下。
“凡人,何故如此。”
王达川怔愣住,哭声猛地一停忍不住打了个嗝,机械地抬起头,正看到那个几天来日思夜想的身影,此刻正好缓缓回眸。
“神女大人!”
王达川连滚带爬扑腾到神女脚边,这位年近而立之年向来成熟稳重的王氏家主,此刻像是无助走失的孩童骤然遇到亲人,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溢于言表,扑跪在神女脚边连连磕头。
“草民就知道,神女大人慈悲为怀,不会抛弃我们这些可怜百姓的!”王达川又哭又笑,好一会才想起在神女面前不该如此失态,匆忙抹了一把脸,极尽虔诚地深深一叩道,“求神女垂怜,教草民治水之法,救江南万千百姓性命!”
若真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或许弹指间就能解决困扰江南道千百年的问题,可惜,黎漾不是真神,只是伪神罢了。而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既是祈求,也是道德绑架,若她襄助才配得上是万民称颂慈悲为怀的神明,若她拒绝,那当是另一番场景了。
黎漾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淡淡垂眸:“凡人,吾漫长的一生中并未接触过几个凡人,也并不理解汝所谓的慈悲。或许汝眼中的神是慈悲,可那只是汝眼中的神,与神,或者说与吾本身,并无关系。”
王达川闻此心下一凉,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是神明,自己所有盘算或许都是错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再尝试一次。
“神女大人,若您能教草民治水之法,草民愿为您立庙塑身,率领江南道百姓世世代代虔诚地信仰您,为您供奉香火!”
“呵!”神女轻笑出声,似是好奇般问道,“尔等凡人怎么都喜欢搞这些没用的香火?”
王达川愣住。
没用的香火?神明竟是连香火也不在意吗?
“凡人,如果是你,会在意树丛下的蝼蚁,对你是虔诚供奉还是恨之入骨吗?在吾眼中,尔等凡人,与汝眼中的树下蝼蚁,没有区别。吾不需要任何香火供奉,汝眼中的神明,与神明本身,并无关系。”
王达川仿佛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神眼中,万民不过沧海一粟。
正当王达川失魂落魄时,眼前突然飘落一张洁白的纸张,这纸纯白柔韧光泽莹润,与他所见过的任何纸张材质都不一样。
“吾虽不知尔等为何要以稚童填江,但知道尔等所愿。吾赐汝治水之法,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汝之所能了,吾倒是颇为好奇,渺小的凡人,要如何做呢?”
王达川捧着那张纸,认真看着纸上所记载的内容,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最后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波涛汹涌的箬江,真正虔诚地对着神女深深一拜。
“神女大人,在您眼中,草民这等凡人只是蝼蚁,但蝼蚁会让您看到,蝼蚁亦有不屈的傲骨和坚韧的意志。不论您是否需要是否在意,您的慈悲拯救了万千黎民,草民愿永远虔诚地供奉您,向后世百代传颂您的仁德!”
江风呼啸,神女再次消失无踪,王达川不知道神女能否听到他的誓言,但他将为此供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