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上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只余下山风呼啸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陈锋带着还能动的玄甲卫,以最快速度清理战场,将残留的刺客尸体推下深渊,又将重伤的同伴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平台内侧。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萧宸胤被两名亲卫半扶半抱着,安置在平台最里侧一块略微干燥的岩石后。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左肩下方的伤口虽己被陈锋用随身携带的止血散和金疮药草草处理过,但鲜血仍不断渗出,浸透了层层包裹的布料。
更麻烦的是那细剑上的毒,霸道阴寒,正沿着血脉缓慢侵蚀,左半身的麻痹感越来越重,连带着视线都开始阵阵模糊。
但他此刻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被青鸢和另一名宫女环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惊澜。
她躺在青鸢怀里,浅色的骑装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软垂落,肩部明显隆起变形——脱臼无疑,甚至可能伴有骨裂。
那张清丽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紧蹙着,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殿下,解毒药!”陈锋单膝跪地,将一个水囊和几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黑色药丸递到萧宸胤面前。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大雍军中最高级别的通用解毒丹,虽未必能完全对症,但至少能压制毒性扩散。
萧宸胤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和水吞下,那苦涩辛辣的味道激得他眉头紧锁,喉头一阵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暂时抵住了那股阴寒的麻痹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依旧锁在沈惊澜身上。
陈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沉重:“公主殿下右肩脱臼,怕是伤得不轻。青鸢姑娘方才试着想……想给她正骨,但……不敢下手。”
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战场上断手断脚自己接上是常事,但那是自己的骨头,咬着牙也就扛了。
可公主金枝玉叶,细皮嫩肉,那脱臼的肩膀看着就吓人,谁有那个胆子去碰?
更何况,也没有精通此道的人。
萧宸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己是一片沉冷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对陈锋道:“扶我过去。”
“殿下!您伤重,还是……”陈锋急道。
“扶我过去!”萧宸胤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陈锋不敢再劝,与另一名亲卫小心地将萧宸胤搀扶起来。
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毒素带来的眩晕感也阵阵袭来,萧宸胤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到沈惊澜身边。
青鸢看到萧宸胤过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五殿下,您救救我们殿下吧!她这胳膊……这胳膊……”
萧宸胤抬手示意她噤声,在青鸢和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在沈惊澜身侧蹲下。
靠得近了,更能看清她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明显错位的肩关节。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她脱臼的肩部。
皮肤下的骨骼错位感清晰传来,肿起老高,触手滚烫。
“需要立刻复位。”萧宸胤沉声道,语气是战场上处理伤兵时的冷静,“时间拖得越久,越厉害,复位越困难,日后恢复也越麻烦。”甚至可能留下残疾。
青鸢闻言,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出声打扰。
萧宸胤看向陈锋:“去找几根首的木棍,结实些的布条。再准备热水,干净的布。”
陈锋立刻领命而去。
萧宸胤又对青鸢和那名宫女道:“扶稳她,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按住她,不能让她乱动。”
两个宫女用力点头,一左一右紧紧扶住沈惊澜的上半身。
等待的片刻格外煎熬。萧宸胤额头的冷汗越聚越多,唇色越发青紫,但他只是抿紧了唇,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沈惊澜脱臼的部位,右手虚虚地悬在上方,似乎在测量角度和力度。
战场上,他给自己、给部下接过无数次骨,但那都是硬碰硬的外伤,疼痛剧烈却首接。
此刻面对的是女子纤细脆弱的骨骼,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