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英越说越得意,说得摇头晃脑,眉飞色舞。文强也听得津津有味。孙殿英又说起打通洋码头的秘密:
“打通洋码头,天津离不了帮会。我在天津的烟土专销租界。中国人要钱,外国人更要钱。中国人要小钱,外国人要大钱。有钱还有什么打不通的?”
他没有细谈如何打通天津洋码头的经过,一下子又把话题扯到打通上海洋码头来。他说,上海洋码头帮口紧,被黄金荣、杜月笙把持的青帮垄断,租界的烟、赌、娼三大财源都被他们包揽了,没有外人插脚的余地。孙殿英原来也费了许多劲,都不得要领。后来总算通过天津一个帮会头子拉上了黄金荣的关系,黄金荣汇给他10万元钱买烟土。他仔细盘算后,咬咬牙把那10万元全部汇还了,自己另贴老本运去价值10万元的烟土亲自送上门去。黄金荣果然上了钩。孙殿英不仅与黄金荣交上了朋友,他的烟土从此也在上海洋码头畅行无阻,比在天津还销得多。连他自制的“殿英牌”海洛因也销到了上海。
孙殿英笑道:
“有人以为我孙老殿发大财都是盗了满清皇陵的缘故,哪里知道黑金(毒品)比黄金白金更来钱!”
说到这里,孙殿英又给文强吹嘘起了东陵盗墓的事。他毫无愧疚地把盗墓说成是“革命行动”,振振有词地说:
“满清杀了我孙家祖宗三代,我不得不报仇革命。孙中山先生有同盟会、国民党,冯焕章(冯玉祥)有枪杆子逼宫,我孙老殿枪杆子没几条,就只好盗皇陵,革死人的命。报纸上骂我,说我是盗墓,不管盗墓不盗墓,我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汉同胞!”
说到盗墓情况,他两眼放光,满脸神秘地说:
“乾隆的墓修得堂皇极了。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化了,只留下头发和辫子。陪葬的宝物不少,最宝贵的是头顶上的一串朝珠,有108颗,都是无价之宝。其中最大的两颗朱红的,我在天津跟雨农见面时送给他作了见面礼。还有一柄九龙宝剑,有九条金龙嵌在剑面上,剑柄嵌了宝石。我托雨农代我赠给委员长或何部长,究竟雨农怎样处理的,我也不好问。慈禧太后的墓炸开后,墓堂不及乾隆的大,但陪葬的宝物多得记不清。从头到脚,一身穿挂都是宝石,量一量大约有五升之多。慈禧的枕头是一个翡翠西瓜,我托雨农代赠给宋子文院长了。她口里衔的一颗夜明珠,分开是两块,合拢是一个圆球;分开透明无光,合拢呢,透出一道绿色寒光,夜间在百步之内可照见头发。听说这个宝贝可使尸体不化。难怪棺材劈开后,老佛爷好像在睡觉一样。只是见了风,脸上才发黑,衣服也有些上不得手了。我托雨农将这件宝贝代赠给了蒋夫人。宋氏兄妹收到我的宝物之后,引起了孔祥熙部长夫妇眼红,接到雨农电告后,我又选了两串朝鞋上的宝石送去,才算了事……”
孙殿英说着,又忍不住疑惑地念叨了几句:
“那柄九龙宝剑,究竟送给了委员长还是何部长,至今不明白。有便时请高参代我打听一下。但也不要当面向雨农问起。不然,会显得我太小气了。千万千万,拜托拜托!”
吹嘘了一通后,孙殿英忽然问起文强:
“老弟,你知道蒋委员长一生做了哪两件大事呢?你们是他的贴心人物,应该比我知道的透吧?”
文强被这一问,如堕五里雾中。孙殿英轻蔑地一笑,大喊一声道,
“老殿可把你难住了!”
文强赔笑说:“的确被你这么一问难住了。还是请你说明一下吧。”
孙殿英更加得意起来:
“把话说穿,一钱不值。闭着眼睛一想,你才知孙老殿说的是闯江湖一生得来的窍门呀!老弟,依我看,蒋委员长一生所做的就是这样两件大事:第一,是怎样把钱挣来;第二,是怎样把钱撒出去。”
文强一听,大觉新奇。只听孙殿英滔滔不绝说下去:
“钱嘛,挣来不易,撒出去更不容易。平日我向亲信的人说过三句关紧的话:骑马要骑得巧,耍人要耍得好,还有撒钱要撒得呱呱叫!有了钱,要会撒,撒得不得其人,不得其时,不得其用,都不行。冯焕章,张汉卿,广西的李、白,武汉的唐孟潇,广东王陈济棠,都曾不可一世,但先先后后都垮了台,不都是蒋委员长的钱可通神,撒得好么?哈哈,老弟,我说的对不对?我看从古到今的大人物,都是干的撒钱这一手,然后才到耍人。人家说孔、宋是财神,不过都是管管钱,撒还是要有撒的本领的。我一生被人耍过,也耍过人。不是自己人,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是不好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