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了。谢谢校长!”
“嗯?你已经到了很久了吗,我为什么不晓得!”
“我刚到,校长。”
“刚到怎么会用过餐?”
“我带了干粮,途中吃的。”
“嗯、嗯、嗯……”蒋介石让戴安澜坐到跟前,频频点头说,“我又看到了黄埔精神!方才得到消息说,占领同古的日军,在清扫战场的时候,在一堵颓垣附近发现了二百师的二十几具尸首。他们开初很奇怪:为什么不退到颓垣后面去作战呢?以后想通了,就把这些尸首集中起来,按照他们的仪式安葬了,还立上了写有‘支那勇士之墓’的墓碑!听了这个消息,我很感慨。感慨什么呢?中国军队的黄埔精神终于战胜了日本军队的武士道精神!”
戴安澜默默地点点头,沉浸到一种精神的寄托中去了。
蒋介石却摇了摇头,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在史迪威将军眼睛里面,二百师撤出同古,被算作是远征军的失败。用他的话来说,是一个不能容忍的失败。他不能容忍谁呢?当然不是你,是你们的杜军长。你知道这个情况么?”
“不太清楚。不过以我之见,杜军长在任何艰难危险场合,决不张皇失措,这在我所接触到的长官当中,乃是不多见的。”
“我也是这个看法呀!可是在史迪威将军那里通不过。昨天他气势汹汹地对我说——他说的这些,你简直做梦都想不到——不撤掉杜军长的职务,美国就不给我们武器装备;已经启运的怎么办?他说他拿去装备共产党的第十八集团军!拿去装备李宗仁的广西部队!拿去装备龙云的云南部队……”
“这是一个流氓,他在敲竹杠!”戴安澜忿忿不平地说。
“他是一个帝国主义者!他把我们当北洋军阀对待!”蒋介石慷慨激昂地说。
沉默。不同的沉默:一种是情绪的延长,一种是情绪的转折。
“戴师长,你想想看,这些话要是让杜军长听到,他怎么受得了呀!”蒋介石朝戴安澜笑了笑,“所以,我今天特意把你找来,商量一个能够应急的对策。”
戴安澜想了又想,然后问:“校长不会把杜军长的职务撤掉吧?”
蒋介石不加思索地说:“不会,绝对不会!杜军长的中国远征军副司令长官的职务,是没有人能够代替的。”
戴安澜灵机一动。“史迪威的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的职务,能够有另一个洋人来代替么?”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蒋介石淡淡一笑,“但是史迪威将军的对手,倒是可以另外找一个人。这个人的职务将是: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
戴安澜心里一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蒋介石继续说:“至于司令长官的人选,当由军委会慎重研究确定,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而我对戴师长的要求,就是在正副司令长官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你以老部下的名义,多去劝劝杜军长,请他忍辱负重,替党国分忧,替我这个快要满六十岁的老头子分忧!”
戴安澜看着蒋介石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起身告辞说:“校长早些休息吧。”
“你到哪里去?明天天亮回去不迟嘛。”蒋介石语态恳切地说,“今晚你就在我这里睡,躺下来还可以谈谈。不过我不习惯两个人睡在一起,等一下搬张床进来就行了。”
戴安澜颤动着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