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万全无可奈何地说:“他本人是不错,但一查档案,他岳父的哥哥是资本家。”
李震虎一听,又翻看了一遍花名册,深感问题严重。按照靶场机构的初步编制,司令部要设8个处,136人;政治部设7个部,117人;后勤部、工程部要254人,四个部共需507人。“差太多了,这么点人怎么组建?”李震虎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
必须立即向司令报告。他拿起汇总表,火烧火燎地走向齐司令办公室,正待敲门,突然又把手缩了回来,转身折回自己办公室,再次叫来严万全,吩咐说:“你再做另外两个方案。”然后如此这般地给严万全交待了一番。
严万全离开后,李震虎打开窗户,一股刺骨的寒风吹进来,把他发胀的脑瓜一下子吹得清醒多了。他庆幸没有贸然去向齐司令叫苦,也对自己灵机一动想到放宽条件的方案感到满意。
隔天上班后,严万全把几个方案拿来。李震虎翻阅后,望了望眼睛熬得红肿的严万全,说了声“回去休息吧”,然后再次走向齐司令办公室。李震虎报告敬礼后,兴奋地走到齐司令桌前,说:“司令,我们已经做出了兵团干部分流方案。不过,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汇报。”
齐啸天抬头看着李震虎疲惫的脸色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关切地说:“坐下慢慢说。”
李震虎哪能慢得下来,他一口气把这几天干部摸底和调整方案作了汇报。“要是按照原定条件,整个兵团只能挑选出94名干部,实在相差太多了。为此,我们另做了两个方案,一是把年龄放宽三岁,可以增加干部61人。二是把行政干部的文化程度放宽到高小,又可以增加78人。齐司令,要是把两项条件都放宽,我们从兵团一下子就可以多挑选出139名干部啊。”
李震虎说完,为自己这一招而高兴。过去,司令员常常批评他不爱动脑筋,这次他可真是动脑筋了。
齐司令凭他那锐利的眼睛,哪能看不出部属情绪的变化。他习惯地翻开记事本,对李震虎说:“你再把那几组数字说一遍。”
李震虎熟练地重复了一遍他抠出来的那几个数字。李震虎说完,笔直地站在齐司令面前,期待着齐司令的表扬。
然而,齐啸天的脸色没有一丝喜悦的表示。他把眼睛转向了窗外,虽然春节已过,但窗外的景色还是满目苍凉。他非常清楚李震虎的用意,也预料到了挑选干部的难处。他何尝不想多用一些兵团的人员呢。然而,在事业上,尤其是在如此重大的任务中,绝不能感情用事,这是他积几十年带兵打仗得来的宝贵经验。面对新事业、新任务、新单位,人员素质不能放宽。他把目光从窗外转回到面前的记事本上,用红铅笔在上面写下了“宁缺勿滥”四个大字,然后又在这四个大字下重重地划上了两道杠杠。
齐啸天望着李震虎说:“我倒想听听,为什么要放宽条件?”
“按原来定的,许多优秀人才,被拒之于门外。”李震虎的理由十分充足。
“说具体点。”
“像司令部作战处长孙浩成,他只读过三年私塾,最多算小学毕业吧。要是按硬杠杠卡,他就不能到靶场去。”
“还有谁?”
“我也不够条件。”
“还有呢?”
“像我们政治部的干部部、保卫部两位部长,司令部通信处和炮兵处两位处长,都属于这种情况。”
“所以要放宽条件,让部长、处长都到靶场去。对吧?”齐啸天反问道。
“对。”李震虎感到,齐司令终于认同了他的意见。
“对个屁!简直是拿总政的指示当儿戏。”齐啸天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笔筒抖了抖,哗地倾倒下来,就像一个淘气的小孩,被打了一巴掌,哇地大哭一声,随即趴到地下打起滚来。他顾不上扶起哭闹的小孩,而是站起来,走到李震虎跟前,用他那能够穿透肺腑的目光,怒视着部属,大声训斥道,“我刚接到一份电报,中央军委上报的导弹靶场勘察报告,毛主席已经于2月26日阅后批示:‘请书记处处理。’书记处研究后,邓小平总书记也在3月3日签署了‘书记处已同意’的批示。勘察报告又呈送给周总理、陈云、陈毅、乌兰夫,他们审阅后都画圈同意。这就是说,中央正式批准在额济纳旗青山头建设我国导弹综合试验靶场。你我都是勘察组成员,非常清楚靶场是干什么的,也非常清楚总政规定的条件。上级的指示,怎么能随意改变呢?李震虎同志,我严肃地告诉你,人员绝对不能凑数,条件绝对不能降低。”
齐司令停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对李震虎说:“至于你说到孙浩成的文化程度,我问你,他现在的水平才是小学程度吗?教条!你听过尤金柯夫对他的评价吧,他说孙浩成的水平相当高。你说到的几位部长和处长,也要看他的实际文化水平。只要现在已经达到初中的就可以去,达不到的就不能去。至于你,经总政统一考核,认为是合格的。今天我正式通知你,到新单位仍然担任政治部主任。你要是感到还不够格,今后就抓紧学习。年龄也不能放宽,不说三岁,半岁也不行。”
“是。坚决按首长指示办。”李震虎说。
“不要动不动就首长指示,还是要自己动脑筋。干部部要利用这一机会清理一下干部的文化水平这一栏。过去写的都是入伍时的文化程度,其实,不少人到部队后,经过扫盲,参加速成中学班,早已不是入伍时的文化。我们是辩证唯物论者,干什么都要实事求是,在干部问题上,尤其要实事求是。”
齐司令看着桌子上摆的电报,对李震虎说:“靶场建设三月份就开始,军委将修建靶场工程的任务下达给了工程兵陈东权司令,他正在组织部队进场。苏联专家四月份还要来。军委几次来电,催问兵团撤军准备情况,得加快进度。”
“是。”
李震虎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保卫部长左五斤进来向他汇报保密实施方案。李震虎正在气头上,头也懒得抬,问了声:“写好了?”
“写好了。”左五斤拿出两页纸,双手递给了李震虎。
李震虎回到兵团后,给保卫部下达了起草保密规定的任务,现在左五斤终于拿出来了。李震虎将两页纸接过来,皱起眉头翻看了两分钟,啪地甩到桌子上,两页纸在桌子上没停住,顺势滑到了地下。左五斤正想弯腰拾起,李震虎大喝一声:“站好。写的什么嘛!‘全体人员要加强保密意识’,这还用你说吗?‘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哪些不该看?哪些不该问?你得写出来啊!”李震虎真想骂他一顿,但看到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煞白的脸,心里又软了下来。他把近一个月来想到的,给他提示了一番。“需要保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比如,我们从事的工作,靶场的性质任务,部队的番号代号,驻地的位置、地形、地貌、植被、气候、环境等等,都在保密范围之列。所有人员都要用保密本,要区分绝密、机密、秘密三等,保密本统一由保密室保管,上班时候由各单位保密员到保密室领取,下班送回。每个人的通信地址都要审查登记,通信范围严格限定在直系亲属,一律不准和亲戚朋友老师同学战友通信。另外,你还要拟出一个通信信箱,每个单位一个信箱代号,回到北京后,就写北京市第××信箱第××号。以后到了靶场,就用兰州市的信箱。你回去整理好,明天下午交卷。”
“是。”左五斤诚惶诚恐地回答。
李震虎站起来,走到左五斤跟前,说:“这段时期,最容易发生事故案件,要提前做好预防工作。这是考验保卫部的关键时刻。”
左五斤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保证做到无案件、无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