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祁生一听,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和邬正智、梅荔虹是同一天在北京左家庄报到的。那天报到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地方大学生,而邬正智和梅荔虹两个是军校毕业生,穿着军装,戴着学员牌,在他们中间真可谓是鹤立鸡群般地耀眼,尤其是邬正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是个让人一看就留下深刻印象的美男子,人群中就数他的声音大,还嚷嚷要和梅荔虹分在同一个单位。郗祁生心想,邬正智怎么会走这条路呢?投敌叛国,这可是敌我矛盾了,这不害了梅荔虹吗?郗祁生觉得,既然邬正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梅荔虹就不该再迷恋他,应该果断地和他划清界限,一刀两断。想到此,郗祁生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试图做点说服工作。可是,应该说什么呢?此时此刻她最需要听什么呢?还是首先肯定她的忠贞爱情吧。
“梅荔虹!”郗祁生轻轻地喊了她一声,“看到你哭,我也想哭一场。”
“你也想哭一场?”梅荔虹听到郗祁生这话,停止了哭声,用那被泪水浸透了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在你哭声的带领下,让我想起了云梦菲,也想哭她一场。”
“我和你没法比。云梦菲是英雄,邬正智是狗熊……不,是堆臭狗屎。”
“我要哭云梦菲,不是哭她是不是英雄,因为她是我的恋人。同样,你哭邬正智也是哭他曾经是你的恋人。”郗祁生特别强调了“曾经”二字。
“可是,他叛国了……也叛变了我……”说到这,梅荔虹又抽泣起来。
“你是在恋人与叛徒之间分不清楚谁是谁了。”郗祁生望着可怜兮兮的梅荔虹,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在你脑子里有两个邬正智,一个是你以前的恋人邬正智,一个是现在叛国的邬正智。过去的恋人邬正智已经成为过去,你刚才哭了一场,就已经和他告别了。你要是感到还需要再一次和恋人告别,你就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被人称之为疯丫头的梅荔虹真是个情感变化极快的女人,听了郗祁生的话,竟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她瞥了郗祁生一眼,起身擦了擦眼泪,说:“哭就是哭嘛,哪里还有痛痛快快的?”
“这是我的经验。在失去云梦菲时,我心里流血,脑瓜发昏,但当我哭了一场后,心里就痛快了。”
梅荔虹疑惑地问郗祁生:“你也为你的恋人哭过?”
郗祁生点点头,望了她一眼,嘴角一撇,狡黠一笑:“但泪珠没有你的大,声音没有你这样动听。”
梅荔虹一听,用手掩住嘴巴,又是扑哧一笑。她望了郗祁生一眼,心想,去你的吧,哭声还有什么动听不动听。平时轻易不说话的郗祁生,想不到还如此幽默。不过,他说得也对,我已经哭得差不多了,对得起过去那个邬正智了。梅荔虹站起来,朝胡杨林深处走了几步,自言自语说:“永别了,邬正智!”说完,问郗祁生,“你说还有另一个邬正智?”
“是的。”郗祁生也随她一起往胡杨林深处走去。“我听说进场前,邬正智让你留在北京办事处,但你坚决要求到试验第一线。”
“是的。领导照顾我们,把我们一起分到化验室。但邬正智自比有鸿鹄之志,说自己是个当领导的料,瞧不起化验专业,也不愿搞技术。他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常常找领导,也会溜须拍马。后来要进场了,他悄悄对我说,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千万不能去。他又找到不知哪位领导,要求留在北京办事处,叫我也留下,我坚决不同意。热血青年,志在四方,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为进不进场,我们俩那段时间经常吵架。”梅荔虹目光喷着火,越说越愤怒。“他变了,变成了两张皮两副面孔两个人,正面看还像个人样,背后却是个鬼样;在领导面前,在公众场合,露着笑脸,说着人话,而在背后却恶狠狠地谩骂领导,谩骂同志。”
郗祁生看到梅荔虹已经逐步摆脱了邬正智的阴影,继续开导她:“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他个人主义恶性膨胀的结果。”
梅荔虹停住了脚步,望着郗祁生,又说起了邬正智的一些表现。“他经常说组织上不重视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还特别小气,自从和他谈恋爱以来,到外面吃饭买东西,他从来不掏钱。基地那么多人,他对谁也瞧不起。他一会儿说穆秋胜是一介武夫,一会儿又说英勇飒镝是流氓无产者,说许锦川是军阀残余,说端木艳娇哗众取宠,说你郗祁生目中无人……”说到这,梅荔虹不觉脸红起来。因为,在邬正智的灌输下,她也认为郗祁生是个骄傲自大的人。“邬正智还爱贪小便宜,一双袜子、一支铅笔,他顺手牵羊,拿来就用。他到我房间,趁人不在,乱翻东西。有一次,宿舍一位同志的10元钱不见了,搞得人心惶惶。看来,他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最后发展到盗窃国家机密资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郗祁生听了梅荔虹这番话后,望了望梅荔虹,说:“对过去的邬正智,你已经哭着和他告别了。现在的邬正智,发展到了极端个人主义者,完全置国家和集体利益于不顾,成了叛党叛国的罪人。对这样的人,你应该骂他,狠狠地臭骂一顿。刚才你骂他是狗熊,臭狗屎。不知你骂得够不够,要是还没有骂够,再骂,我帮你一起骂。预备──起。”郗祁生帮着梅荔虹,严肃地骂开了:
“邬正智,叛国贼!”
“邬正智,臭狗屎!”
“邬正智,大坏蛋!”
两人骂了一通后,郗祁生说:“至于将来的邬正智,不是被枪毙,就是一个长期蹲监狱被专政的犯人。与这种人,你是不是应该一刀两断呢?”
梅荔虹捏紧拳头,发誓说:“一刀两断。”说完,她望了望郗祁生,就像溺水小孩被人救起一样,从心里感谢这位恩人。突然,眼前这位恩人幻变成了一位英俊的白马王子,梅荔虹的心旋即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