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琳很自信地说:“不管怎么说,郗祁生绝对是齐司令的儿子。我问你,今天在常委会上,齐司令是什么样的表情?”
经柳伊琳提醒,岳秘书回忆起今天常委会上严肃而沉闷的气氛。挂着一脸严肃的齐司令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宣布开会议题时,也是用了少到不能再少的话语,就说了“今天常委会议题是研究两个人的处分,首先由政治部李震虎同志介绍”29个字。特别令岳秘书难忘的是在讨论表决郗祁生处分时,齐司令面无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阴冷沉峻。他是最后一个举手的,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复杂十分痛苦。过去他一般要对会议作简短小结,今天决定了郗祁生的处分后就宣布散会。他又回忆起会议中,谈论到“周扒皮探头事件”小插曲时,别人都笑了,惟独司令板着脸。是,郗祁生一定是司令儿子。岳秘书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浪花,他想起齐司令关键的一票,使自己的儿子处分天平倾向了沉重的一端。作为秘书,他只管记录,不能说话,不能笑,不能怒,会后更不能泄露会议中的任何内容和消息,那怕是一个字。这是选他担任常委秘书后,政治部主任和他谈话时的要求,并且特别交待,他人虽编制在组织部内,但不能把自己这方面的工作向组织部长汇报。
柳伊琳诧异地问:“齐司令对郗祁生的处分有什么说法吗?”
岳秘书心想,齐司令真是心胸坦**、毫无私情、一视同仁的好司令。他突然靠近柳伊琳,小声问她要不要告诉李主任。柳伊琳说当然要汇报。岳秘书转身撒腿就跑。柳伊琳叫住他,说你去不妥,主任要是问到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回答?岳秘书说我就直说看到档案记载了。柳伊琳说,你私自偷看干部档案,这样连我都要受到批评。岳秘书急得直跺脚,柳伊琳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说完,锁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到李主任办公室作了汇报。
李震虎听到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听郗祁生是司令的儿子,马上愣住了,直直的目光呆呆地看着柳伊琳好几分钟,差点把柳伊琳吓着了。
“走,看看档案。”李震虎到了干部档案室,急速地翻阅着郗祁生档案。看完后,坐在那里,脸色变得铁青,双手捶着自己的前额,长长地抽了口气,对柳伊琳说,此事不能对任何人说。
李震虎从档案室出来,直奔侯政委办公室。他推门进去,连敬礼也顾不上,没头没脑地说:“我是混球,真是个混球!”
侯智真看到他惊惶失措的样子,急切地问怎么了。李震虎直愣愣望着侯政委,说郗祁生是齐司令的儿子。
“谁的儿子?”侯智真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结果。
李震虎一字一顿地又重复说了一遍:“郗祁生是齐司令的儿子。”
真是天方夜谭。这位身经百战的侯智真,可以说什么情况都遇到过,却从来没想过,今天处分的郗祁生竟然是朝夕相处的司令员的儿子。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呢?他抬头望了望一脸茫然的李震虎,让他坐下慢慢说。
李震虎仍然僵直地站在那里不动,木然地说:“没什么说了。你在会上说,不要给郗祁生那么重的处分,我一点都没听进去。让司令员儿子背那么重的处分,会给司令员和他儿子带来多大的痛苦啊。能改变常委会的决定就好了。”李震虎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未等政委说话,他苦笑地说,“当然不能改变。但能做点什么事弥补呢?”李震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侯智真说:“一切都无济于事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奖励是催人奋进,处分是治病救人。政治部要通过这次处分,深入思考一下:为什么我们挑了又挑审了又审的人,到基地后还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会上齐司令让政治部调查分析为什么邬正智会走到这一地步,我们应该推而广之,再想想,为什么司令员的儿子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这中间固然有他本人的原因,难道没有我们政治工作的失误吗?”
李震虎点了点头。是呀!政治部人员一天忙忙碌碌,但对于广大干部战士每天都在想什么,政治部了解过多少。
侯智真直截了当地问他:“政治部研究时,你是怎么想的?”
李震虎坦白地说:“政治部研究时,开始大家的意见也是给记大过处分。我脑瓜一热,认为猛药治恶病,得来点严厉的。”
侯政委想起了他当连队指导员时,团政委告诫他的一句话,“作为政工干部,在处分人和教育人之间,应该把教育人放在首位,这点一定要比军事干部更加清醒。”侯政委对李震虎说:“事到如今,也不必自责了。会后你去一趟发射试验大队,让大队和中队领导通过这件事,做好郗祁生的教育转化工作。‘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我同为政工干部,在处分人的时候,要比军事干部更加理智。这点我们都应该向齐司令学习啊。”
“是的。”李震虎突然想起一件事,“政委,你说该不该把郗祁生和齐司令的关系告诉其他领导呢?”
侯政委说:“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齐司令在培养孩子这件事上,确实比别人站得高,看得远。想到此,他摇摇头,说:“齐司令自己不愿公开,定有缘由。现在有谁知道这件事?”
“柳伊琳。”
“让她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