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了周扒皮一番话,看着他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又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郗祁生进一步解释说:“后来党支部开展了生死观的教育,针对生死问题展开大讨论,要求大家向老队长王来喜学习,活着干,死了算,试验不怕死,怕死靠边站。如此一来,中队全体官兵都争着上。”
周扒皮说:“就是嘛,谁愿意当孬种。”
英勇飒镝说:“不对,总不能一个岗位放几个人吧。更不该一踏进门口就大嚷大叫,你这不明摆着是小鸡叨鞭炮——等着挨崩吗。”
周扒皮站起来,走到英勇飒镝跟前,恳求地说:“老指导员,咱俩可是第一批到发射中队的老战友了。你要是不替我说话,我和你没完。”
英勇飒镝转过头,问郗祁生是否公布名单了。郗祁生瞄了周扒皮一眼,说还没有研究呢。英勇飒镝一听,对周扒皮丢了个眼色,向侯政委努了努嘴。
周扒皮会意,走到侯政委跟前,嘿嘿一笑说:“侯政委,今天我邹巴璞才回到中队,对形势不大了解,就在会上乱嚷一气,有失首长尊严。我在此认错,也请首长狠狠批评,骂我一顿也成。我知道侯政委是将军额头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特别体恤士兵,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老邹说句话。”说完,啪地向侯政委敬了个军礼。
侯政委看着他有点滑稽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邹巴璞同志,你刚才反映的问题有一定代表性,我想中队党支部会慎重考虑的。不过,你说到接触了原子弹以后不能生孩子等等,都是毫无科学根据的道听途说。”说到这,侯政委对郗祁生、赖西清等人说:“我看,依然有必要进行两个教育:一个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教育。‘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嘛!就是要像你们老队长那样,活着干,死了算。另一个是有关核武器安全防护知识的教育,让大家正确认识原子弹的威力,消除恐惧,学会防护。”
发射中队的活动室兼会议室里,支部成员围坐在一张乒乓球案子周围,正在研究2-12任务人员定位名单。在中队蹲点的“三级”政委和“四级工作组”(国防科委、基地、一部、发射大队均派来工作组)成员列席会议。
首先讨论一分队的定位名单。分队长区广南说,一分队现有干部11人,战士32人,2-12任务定岗25人,其余定位到新型号试验任务。他说,现在提供的定位名单,经过了专业组长研究,并在党小组会上征求过意见。他说,一分队有四个关键岗位:一是导弹转运车司机137号,二是原子弹头转运车司机138号,三是连接导弹和原子弹头的133号,四是瞄准操作手123号。两位转运车司机的要求比历次任务都高,因为导弹和原子弹对运输车速和稳定性有严格要求,况且有10公里是戈壁滩。这两个岗位我们拟定位两个老兵,137号邹巴璞,138号李玉琢。123号是瞄准仪操作手,是我分队最早进入阵地,又是最后撤出阵地的人员,工作时间长,而且要特别精细,是关系到导弹命中精度的关键人物,拟把二班长张聚洋定位到那里。133号最危险,既要把原子弹和导弹连到一起,还要连接导弹和原子弹的气路电路,只要把电路连上,原子弹就具备了引爆条件。可以说,这是和死神打交道的岗位。我们也准备了两名人选。第一人选是技师哈德林娜,第二人选是三班长田显琨。两人都是共产党员,都参加过几次任务。”
区广南刚说完,赖西清抢着说:“那个岗位太危险了,哈德林娜是位女同志,有诸多不便。我不同意。”
郗祁生立即反驳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女都一样,应该让哈德林娜上。”
其实,赖西清还有一层不便明说的意思,哈德林娜是齐司令的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得了。郗祁生当然也想到了这条,但他想的是,作为基地司令员的儿女,又是自己的姐姐,越是困难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要去。因此,他坚持让自己的同父异母姐姐定位到这个最危险的岗位。想到此,郗祁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摞保证书放在桌子上,翻拣出了一份用鲜血写成的决心书,向支委们展示,然后交给赖西清。
赖西清接过决心书后,读了起来:“敬爱的党支部: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风雷激。中华民族有志气,造出导弹核武器。试验任务已来临,誓死参战志不移。不怕苦来不怕死,定叫春雷震天宇。哈德林娜。”赖西清读完后,又一次看了看落款“哈德林娜”四个字。他给大家展示了氧化后变成暗红色的血书,动情地说,“我同意让哈德林娜上吧。”
郗祁生最后说:“怎么样?就定位哈德林娜了。”
“不。我不同意哈德林娜,我的意见是田显琨。”保卫委员直摇头。
“同意田显琨。”其他几位委员也因为心照不宣的同一原因,一致反对定位哈德林娜。
郗祁生一听,沉默了片刻,用从眼镜片里射出的眼光求助老指导员英勇飒镝。
英勇飒镝瞪了他一眼,就是不说话。其实他的目光已经明确地告诉他:“还用问吗?按组织原则办呗!”
郗祁生无奈地说:“好吧!就定位田显琨。”
接着讨论二分队的定位名单,分队长莫慈均作了说明,支委们审议后顺利通过。
在审议三分队名单时,分队长国世忠着重介绍说:“我特别要向支委会说明的是地下控制室操纵员311号和312号的人选,现在我们安排311号是干部尉迟琏捷,西安炮兵技术学院1964年毕业生,312号是1961年入伍的七班长何旭红。这两个人都是老操纵员,已经参加过多发导弹的发射。”
他的话音刚落,保卫委员说:“我不同意何旭红。他还不是党员,怎么能定位在这种关键岗位呢?”
“何旭红不是党员?”贺志奇政委惊讶地问。
“还不是。”郗祁生说完后问国世忠,“为什么把何旭红安排在这个关键岗位上?还有别的人选吗?”
国世忠解释说:“何旭红不是党员,但他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目前正在考查期间。他又是个老同志,技术熟练,作风严谨,我们认为把他定到这个岗位最合适。分队也准备了备份人员,1964年分来的大学生,共产党员,各方面表现不错,但他参加任务的次数比何旭红少。”
宣传委员说:“如此重要的任务,有党员干部不上,非上一个非党战士,合适吗?我也不同意。”
组织委员区广南说:“我谈点看法。因为何旭红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所以我专门考查过他。大家都知道,他家庭出身老红军,入伍后表现一直不错,没有入党并不是什么政治立场或者思想品德的问题,也就是平时有点稀拉,但在操纵员岗位上从不含糊。”
宣传委员说:“何旭红不光作风稀拉,而且傲慢自大,目中无人。
保卫委员说:“何旭红自来红的思想也太严重了。”
青年委员说:“何旭红是有些骄傲,但也没那么严重,无非爱提出不同意见。我同意让他上,这样也能体现出共青团员的突击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