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婚事风波《一见倾心》
家里大人们忙着迎接来来往往的客人,吕雉和妹妹吕须等几个小姊妹在东屋说着悄悄话,这时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我贺钱一万!”
吕雉忙从凳子上站起来从窗户眼里往外看,只见一个汉子吃得红光满面,大大列列地向堂屋走去。她心里颤了一下,浑身仿佛被火烤的一样陡得一热。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感觉,她不知自己的脸红了没有,愣了一会才回过身来,并掩饰说:“这个人好大方啊。”
其他人都没向外看,妹妹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吕公正在堂屋里陪县令曹德说话,听到外面的大声吆喝忙迎了出来,及看到刘邦龙行虎步地径直走来,不由一怔,忙说“壮士,请!”说时用手向里面比划着,并转身要陪着进去。
“太公,太公,你过来。”东屋沿下正在上着礼簿的萧何招手叫他过去。
吕公回过身来紧走几步到萧何跟前。
“这人叫刘季,是城里泗水亭的亭长,他说贺钱一万,实际一个子没带,要先赊着,你不要把他向里让”萧何向吕公解释道。
“来的都是朋友,来的都是朋友,不在乎有礼没礼。”吕公拍拍萧何的肩膀说。他是个对相面很有研究的人,和刘邦一照面,就感觉这人虽然不修边幅,有点稀里懈歪,却不怒自威,眉宇间透着一股雄气,陡然间拨动了自己的算盘珠子。
吕公原是山东单县的地主,家有良田千顷,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如今沛县的县令曹德和吕公是近邻,在他出外求官时曾得到吕公资助,并誓言“今后有用着小弟的地方一定倾力相助。”
偏这单县城里还有一大户姓赵名武,早就嫉妒吕公的财产。秦国统一魏国后,他家有一兄弟做了秦国的大将,家族势力迅速膨胀起来。吕家虽然家景也富裕,但人丁却没有武家众多,官府里也没有人。他们两家地挨着地,这时赵家却硬说几块地是他家的,为此两家打了不下十几场,每次都是吕家吃亏,土地被别人硬夺了去。吕公感到这样下去财产不被抢光,人也会被活活气死。他把这种情况写信告诉曹德,曹德也感到一时不好解决,便劝他不如变卖了家产迁到沛县居住,这样哥俩还能有所照应。
吕公向来心性活泛,看了曹德的信马上萌生了“惹不起咱躲得起”的念头。于是一手变卖家产,一手嘱咐曹德在沛县城里给他置备房子,没到半年就举家迁到沛县。
故友来投,曹德也有意想在吕公面前夸耀一下他在沛县的人缘,就让萧何通知县城内外所有的豪杰属吏都来祝贺。萧何一向办事很精明,为县令的至交祝贺乔迁,他不仅把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了,还制定了一个招待标准,规定:贺礼五千钱以上的方可堂上(堂屋)居坐,一千至五千钱在西屋南屋居坐,一千钱以下的在院内居坐。这个标准县令看后颔首一笑,吕公虽感到太有点看钱待人了,但也没表示反对。
看宾客到的差不多了,萧何安排酒宴开始。刘邦和县令一起坐了上首,吕公对面陪着。酒过三巡,刘邦刚来时的拘谨没有了,先敬县令两杯,并开起玩笑:“曹大人来我们沛县也有几年了,沛县人一向厚道,没有欺负你这外来户吧?”
“全仗各位弟兄捧场,曹某感激不尽。”县令笑说。
“吕老先生到这里定居,也是沛县的荣光。你老在单县很出名,我们这里早听说过,来、来、来,借花献佛,我代表沛县的老少兄弟爷们,也敬你两杯,对你举家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刘邦躬身和吕公碰了两杯。
吕公连说:“谢谢壮士,谢谢壮士。”并一再端详刘邦。
“老先生在沛县有什么事要办,不好劳动县台大人,尽管吩咐刘季,我一定尽力办好。”刘邦说这话,既和吕公套了近乎,又让县令很受用。
县令随即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有这一帮弟兄帮忙,吕公可放心在这居住了。”
趁刘邦说话的时间,吕公仔细观察了刘邦的面相和动静,越看越觉得此人异相,广额丰颐,鼻梁高耸,颧骨凸出,齿密口方,手厚臂长,举止圆稳,大有君临天下,一手遮天之气概。接着暗想,我常相几个女儿有大贵之相,因此多人提亲都未许人,以至老大到了二十七八还待字闺中,莫非女儿的贵相贵在此人身上?打定主意,有意和刘邦攀谈起来。
“刘壮士如此豪爽,令老夫一见如故。敢问壮士家小亦在县城否?”
“回老先生,我虽年逾不惑,但因刘某自幼喜好行侠结友,居无定所,又兼近年接了县令大人委任的泗水亭亭长职务,一心只在公事上,所以并未顾得娶妻生子,让老先生见笑了。”刘邦一通自我介绍,让吕公窃喜。县令听了,颇以为是。实际上刘邦说的,打了不少埋伏。
刘邦自幼不喜劳动,刘太公看他这样,也想家里有个识字的,不受人欺负,就把他送到私塾里读书。但这刘邦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每天离开家后并不到学堂里去,而是弄枪使棒,结伙顽皮,因此几年下来没认几个字。随着年龄渐长,专结交一些在地方上有力气有影响的人作朋友,他又敢做敢为,一来二去,倒成了沛县社会上的人头,无论官府有事,还是民间有事找他,他都差不多能给摆平。好在他毕竟是穷苦农民出身的孩子,良心不坏,从不干些欺天害理的事,因此当地的老百姓由起初的不喜欢到后来竟有些看重了。缺点就是好吹牛,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比如上次从咸阳逃脱后,他不说自己的狼狈样,反说秦始皇看到他吓得一头栽倒在地。他这样的混世魔王,有点头脸的人家看不上他,一般没有见识的女孩他又看不上,因此婚事上也就一直没有着落。
为他这个德性,刘太公没少数落他,骂他“不治家人产业,谁家正经的女儿愿意嫁给你!”
他嘿嘿一笑:“不嫁说明她们没福,我刘季要娶就得娶个有德有才的女子。”
但刘邦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虽未娶妻,却也并未闲着。他经常邀一些朋友聚会喝酒,除到好友樊哙那里蹭点狗肉,也经常到县城里两个老女人一个叫武负一个被称作王媪的开的饭店里赊帐。他人厚道仁慈,人缘好,两个老女人不图赚他的钱,为的是他能给拉些生意,因此对他的帐很多时候是有当无,积累到一定数量就给免了。武负有个亲戚叫曹芷,是个年轻的寡妇,在饭店里帮忙。也是武负为照顾生意有心撮合,刘邦一来,就让曹芷端茶送水。两个人都是干材烈火,眉来眼去,没见几次就住到了一起,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然这事只有几个好友知道。
吕公是要面子的人,酒席自然不差,没过多时,客人就吃得酒足饭饱,还有几人喝得有些高,在那里高谈阔论。曹德看时辰不早了,起身告辞,众人都跟着一呼拉散去。吕公用眼神示意刘邦留下说话,刘邦会意,当即说“诸位先行,我和萧先生帮吕先生整理一下院子再回。”
刘邦留下,吕公让家人把残席撤去,打扫房间,重新布了桌凳,让刘邦坐下。借着酒意,吕公又审视了刘邦一通,看得刘邦有点不好意思。吕公说:“我这人喜欢给人看相,看了很多人,没有比你的面相好的,希望你能自重,今后一定有大的作为,贵为王侯将相也未可知。”
刘邦听到这话心中大喜,口中却说:“我哪有那能耐,徒有其表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一小吏,怎期望还能挂印封侯?”
“壮士不知,我对相面深有研究,不会看错。”吕公又说,“刚才听壮士说,你目下尚未娶妻生子,我有一个女儿,已到婚嫁年龄,自幼相她也是贵相,一直要给他找一个大贵之人,如今遇到你,想让她给你做屋里人,不知你有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