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这个人,之所以是一个伟大的军事家,是他每次战役前,必先把情况搞清楚搞透彻。他在攻打魏国前,先派出几十名侦察兵偷渡过临晋河了解情况,等到各方面的消息会集起来后,心里有了数,故意在临晋河对面陈列了大量般只,做出要强渡的样子,暗中却让主力部队绕到几十里外的河的上游,用一种自造的像船的东西木婴缸,分期分批载着汉军渡到魏国境内。这种船很小,每次只能乘坐两三个人,汉军渡了两天两夜才让人都过去。而这时曹豹还蒙在鼓里。
汉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占了魏国的首都安邑,紧接着从背后发起对守卫在埔坂的魏军的进攻。魏国军队本来就少,魏王先前曾附从于汉王,今见汉军势强,马上又投降了。
韩信把魏王及其部队首领都看管了起来,等候汉王来发落。他到宫中检视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一位夫人极其漂亮,不免动了热爱生活之心,当夜收到自己帐下。一番缱绻之后,韩信与那夫人叙话,得知她是曹豹的宠妾,更加喜爱。夫人姓薄,官称薄姬。她也喜欢韩信的长大英伟,说:“愿为将军奉箕帚。”韩信答应说:“好。”
不几天刘邦来到魏国,检验韩信的收获,韩信为了表功,把宫中财物美女都向刘邦展示了出来。刘邦看到薄姬,说:“这夫人不错”,当夜宿在宫中,便要薄姬侍寝,韩信不敢说自己已占有先机,只得拱手相让,这薄姬遂成了刘邦的女人,一时带在身边。韩信干吃醋也没办法,只能怨自己没把薄姬藏起来,脸色一时板结得像盐碱地,毫无表情。刘邦不知个中原因,反而觉得他这大将军打了几个大胜仗就装深沉,看来还不能太放权于他。
刘邦视察完韩信的战果,带着薄姬就回成皋了。这时项羽已从彭城回到荥阳,听说汉军又收复了魏国,占了成皋,不免眼圈发红,誓要与刘邦见高低。他打听清楚刘邦就在成皋,调集二十万大军饿虎扑羊般杀来。刘邦太知道楚军的作战风格了,当项羽发疯的时候,他确实锐不可挡,谁跟他硬拼谁倒霉,这时最好的办法还是避其锋芒,打不赢就走。刘邦看成皋一时难以守住,趁一天天黑,带着夏侯婴等人偷偷地从成皋北门逃跑了。他们连夜渡过黄河,天未明来到韩信和张耳驻扎的营帐,这时两个人还没有起床,刘邦把部将召集起来就宣布:“暂时夺去韩信和张耳的兵权,由本王亲自指挥。”
韩信和张耳被人叫起,匆忙来到刘邦面前,刘邦责其治军不严,疏于防守,说:“从即日起,取消你们二人的军事指挥权,留在军中听候使用。”
二人一听长了脸,只能怪自己睡得太死,连汉王来到眼皮底下这样的大事,居然事先没有人发现,太麻痹大意了。这是汉王到来,要是项羽冷不防摸了来呢,那岂不要脑袋搬家!所以对刘邦的这一处罚,他们没有话说。
刘邦轻而易举地夺了韩信的兵权,心里很得意,心想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样把二人晾了几个月,才把权力还给他们,但又把攻打代国、赵国、燕国的硬任务交给他们,还要他们配合彭越,从楚国的侧后方进击彭城,分散项羽的兵力。刘邦自带一部分军队,二次收复成皋,驻守广武。
韩信带领几万人马接连攻占了几个国家,下一步就要袭取齐国。齐国在楚国的北面,面积较大,境内有七十余城,东有泰山和大海,西有浊河,北有济水,南接楚国,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刘邦的谋士郦食其得知韩信要攻打齐国,就对刘邦说:“齐国兵力强大,人民狡诈,汉军仅以数万之兵伐之,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取胜。齐王田广和我有朋友之谊,不如让我去劝说他,让他归顺汉王,或可免除兵戈相见。”
刘邦说:“如此最好。韩信用兵虽然长于计谋,但齐国向来强大,我正担心他兵力较少,不是齐国的对手。况且齐国素与楚国有交,项羽看其不保,必然派兵增援,那样则胜败难料。先生如能说动齐王臣服,那等于为汉军立了大功。不过那齐王很是乖戾,其兵力又在众诸侯之上,今要让其不战而降,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郦食其说:“汉王所言固是,但现在天下大势已很明显,无非是楚汉两股力量的较量,其他诸侯都不过随风倒,纵是齐国稍强,最终也保不住。汉军现已拿下黄河以北大部分地区,楚军又被您调动得疲于奔命,天下归汉只在迟早。面对这种形势,齐王若是明智,应早有归汉之心。现韩信大军压境,我再挟汉王天威,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降齐王,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刘邦说:“那就有劳先生了。只是那齐王喜怒无常,先生也要小心为是。”
“汉王放心,我会相机行事。”郦食其答应着,不日去了齐国。
郦食其见到齐王,先把天下大势向他摆了一通,又把韩信用兵如神,汉军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大大炫耀了一番,让齐王听得两眼发愣,沉吟半晌方说:“只要能让齐地生灵免遭涂炭,我宁愿归顺汉王。”
郦食其听齐王答应了,很高兴,称赞齐王说:“这才是明智的抉择。作为老朋友,我一定向汉王保举你,还让你在齐国为王。”
这边两人已经讲和,韩信那边还在加紧对齐国的进攻。齐王接到报告,马上责问郦食其怎么回事,说:“你这边让我归顺汉王,那边汉军还在攻打我,敢是你在麻痹我啊?”
郦食其一听不对,忙说:“怎敢那样,我现在就到韩信那里去,叫他立即停止对齐国的进攻。这一定是汉王还没告诉他派我来与你讲和,也怪我没有及时将我们俩谈判的结果告知汉王和韩将军。”
齐王说:“我信了你的话,同意和平解决问题,因此对汉军的进攻没作任何防备,如果其中有诈,齐国休矣。为了表示诚意,你不能离开这里,我要把你作为人质。你可速速写信把齐国同意归顺之事告知汉王和韩信,让他们马上撤军,否则,说明你是在欺骗我,我先把你杀了。”
郦食其觉得这样做也并无不可,因为前来说服齐王,是汉王的既定方针,同时韩信又是他的好朋友,他相信他的亲笔信一到,韩信大军立马就会息战,并为免除一场血肉之战而高兴。于是很有把握地说:“没有问题,我立即写信告知韩将军,信到之日,即是汉军撤退之时,请齐王尽可放心。”
韩信此时就在齐国的边境,郦食其的信没有半天就到了他手里。他看过后马上与副将张耳商议,准备退兵。这时谋士蒯彻进言:“不可。汉王让您率数万之兵攻打齐国,不日即可拿下,这是多大的功劳啊。而郦食其不废吹灰之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要把这大功抢去,我们怎能拱手相让呢?汉王现在并没有让您不打,如果仅凭郦食其的一封来信就此罢兵,这样做既不明智,也有违汉王的命令,还有可能贻误战机。所以我劝将军一鼓作气将齐国拿下。”
“可这齐国已经同意讲和了啊,再攻之似无道理。汉王派郦先生只身来到齐国说服他们,恐怕也是为了前线将士少受些损失。我们由于离得近,谈判结果知道得早些,汉王迟些时候知道后,一定会指示我们撤兵,到时怎么交待?”韩信分析说。
“汉王曾许诺您攻下齐国后,让您在这里称王,现在您不去占领此地,汉王怎么会把这里交给您呢?”蒯彻晓以利害地出主意道。
“郦先生是我故友,他现在留在齐国为质,我要置之不理,恐怕于其不利。”韩信说。
“为大事不能太顾惜小失,敢问将军,对您来讲,是得到一个国家重要呢,还是保住一个朋友重要呢?”蒯彻进一步鼓动说。
韩信还是下不了决心,副将张耳从旁建议说:“大将军不要考虑太细,蒯彻之言有理,汉王现在并未让我们停止攻齐,郦食其现在人在齐国,我们并未见他本人,焉知这其中是否有诈,怎能凭几张竹片就前功尽弃呢。”
韩信经不住几个人的反复劝说,他又是在乎利益得失之人,遂决定继续攻打齐国。
郦食其送给刘邦的信不知是没有送到,还是送到了汉王不相信,总之迟迟没有回信。这边韩信的部队对齐国的攻打反而更加猛烈。田广就此判定,郦食其此来,是一个阴谋,当即把他杀了。
刘邦收到郦食其的信比韩信收到信的时间迟了足足半个月,原因是此时中央汉军正处于楚军的包围之中,郦食其派回的使者绕了很多路才到达汉营。刘邦见信后马上给韩信联络,让他休战。无奈韩信此时正大战田广和前来增援的楚国大将龙且,想停已停不下来,只好一口气把齐国吞了。一役杀死楚军二十万人,楚大将龙且被斩,齐王田广被俘,其弟田横被赶到海上做海盗去了。
韩信把这些都摆平后,方才向刘邦报喜,信中委婉地说:“接到汉王的指令时间已晚,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但郦食其因此被害,我深感不安。”
刘邦算算时间,韩信接到郦食其的信应在汉军对齐开战之前,怀疑韩信是因为贪功而故意为之。但得知借此一举歼灭楚军二十万人,这可是项羽的生力部队,不禁又大喜,对损失郦食其一事,也便不再追究。但对韩信这个人却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郦食其是其密友,韩信在关键时候能够出卖他,甚至置其于死地而不顾,足以说明此人重利轻义。刘邦也知干大事的人,不应顾忌太多的儿女私情,但发生在他的部下身上,还是希望他们都是忠诚可靠之人,特别是对他本人,不能有一丁点的虚假成份。
韩信在信的最后却向刘邦提出来:“齐国被灭之后,田广的残余势力还很大,且齐人多狡狯,很难驯服,请允许我在这里做个假齐王,不然不能镇服他们。”
刘邦看到这里,勃然大怒,心想害死郦食其的事,我还没有追究,你居然还好意思提出来在那里称王,这明明是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要挟本王!另外,中央汉军现在正处于楚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你不但不来解围,反而在这时候伸手要官,什么意思?刘邦想到这里,顿生厌恶之心,拍案而起骂道:“妈的,居然要做什么假齐王,这……”
他“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坐在他旁边的张良、萧何在下边一齐用脚踢他。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明白张良、萧何的意思,随即改口道:“妈的,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假齐王,要做就做真齐王!”说过就对韩信的来使讲:“你告诉韩将军,我封他为真齐王。”
张良和萧何对视了一下,会意一笑。刚才刘邦被他俩在下面一踢,立刻明白的是,韩信现在领兵在外,如果不封他为齐王,他有可能倒戈一击,那岂不得不偿失?所以尽管心里很不情愿,还是假戏真做。这是刘邦机智和大度的地方。
韩信如愿当上齐王,自然心里美滋滋的。但他不知刘邦从此对他存了更大的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