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威加海内《功成名就》
刘邦领导汉军最终打败了项羽,在当时的军阀中熬成了一人独大,各路诸侯纷纷自愿归属到他的旗下。即使过去和刘邦有些小过节的,尽管心里很不情愿,这会也不得不违心归顺,不然刘邦大军一指,顷刻化为乌有。搞政治的人都知道“光棍不吃眼前亏”,只要脑子里没有进水,谁犯如拿鸡蛋往石头碰。
雍齿这时候也来投靠刘邦。他知道自己数次背叛汉军,直接去找刘邦,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便托卢绾替他讲情。卢绾是刘邦幼年的朋友,和刘邦的友谊,连萧何、张良、樊哙都不在其上。雍齿托这人算托对了。
卢绾向刘邦说:“雍齿来投靠你了,看在老乡的份上,希望你能给他碗吃。”
“什么?这个狗屎起来的,几次背叛我,恨不能见了他食肉寝皮,还有脸来投靠我,看我不把他一刀宰了。”刘邦一听雍齿来找他,马上想起往事,恨恨地说。
“唉呀,老兄,不必那么小心眼。他之所以这时还敢来投靠你,一是觉得我们毕竟是幼年的朋友,怎么都能原谅他的过失。二是觉得你这人一向大度,他诚心来向你谢罪,你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人都有个向上巴结之心,他要是那时候能知道你能混得这么阔,你叫他背叛你他也不会。都是老亲舍邻的,你就给他一条出路吧。”卢绾说。
“你这熊货倒是会做好人。此人反复无常,我不想见他,你给他安排一个地方吧。”刘邦说。
“现在虽然大局已定,但各地还有不少秦军和项羽的死党,正可利用他在几处军队里都混过的优势,叫他带兵去肃清敌人的残余势力,就委他做个扫顽裨将吧。”卢绾说。
“也好,叫他将功补过,如能有所斩获,也就不追究他了,兴许给他个饭碗子,不然以后有他好日子过的。”刘邦说。
“是,老兄,我一定把这些话给他传达到。”卢绾答应说。
刘邦这时确实需要雍齿这样的人去给他清剿各地的残余势力,卢绾的建议正好碰到了点子上,所以也就准了。
这雍齿几年前从丰邑逃跑后,先投奔了秦将李由,李由被项羽、刘邦联合打败后,他跟彭越干了一段时间,后又投靠了项羽。他之所以一直与刘邦为敌,主要是和刘邦一块长大,他对在刘邦手下干不服气。无奈他运气不好,到头来还是不得不仰刘邦的鼻息。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就回家当农民算了,但他又没那志气,所以就又厚着脸皮找刘邦来了。这是天下做官人的通病吧。卢绾推荐他做扫顽将军,也算是用其所长,他在这个岗位还真做出了成绩,后来刘邦捏着鼻子给他封了个侯。
不唯雍齿如此,那些现在来投刘邦的诸侯、将军有不少都是曾经先前反对过刘邦的。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你们不给我捣蛋,我就先接纳起来你们再说。刘邦这样想,就敞开门和过去的宿敌握手言欢了。政治就是这样,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妥协,这一点刘邦可算是大师。你看他怎么办的吧,不仅笑脸相迎,而且还不记前嫌,对一些以前为王的还叫你当王去,最多给你换换地方;对一些带兵打仗的将领,该封侯的封侯,该裂土的裂土,凡是功劳卓著的,都给以一定的食邑。真叫大家皆大欢喜。
刘邦这样做的结果马上得到了回报。新任的韩王姬信、长沙王吴芮、番君梅鋗、赵王张敖等迅速联合萧何、周勃、曹参、陈平等一帮有功之臣,一齐奏本,恳请刘邦即皇帝位。这是刘邦梦寐以求的事,但他看到向他劝进的都是几个小国之王,还有就是身边的几个人,觉得这事还不能唐突,还要摸摸那些有实力的将领的意见。于是故意说:“我听说做皇帝的人必须是有德有才的人,否则即使做了皇帝也守不住。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我只是给大家出出主意,并没有多少实际功劳,大家推举我当皇帝,我不敢就这个位子。”
群臣一听,以为刘邦太谦虚了,唯恐他真的不任。长沙王吴芮代表大家说:“大王从一个普通老百姓起家,自斩蛇起义始,带领义军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灭秦国,败项羽,一扫寰宇,这是多大的功劳啊。要不是你来挑头,把大家组织起来,我们这些诸侯、将军还不是一盘散沙,不仅不能铲除秦项暴逆,说不定至今还在互相残杀呢。现在我们这些跟你干的人,你都给了封地,赐予爵位,您自己却不愿意即皇帝位,这怎么能说得过去?您要不登这个大位,我们死也不同意。”
刘邦说:“诸位贤兄,何必这样,不是我谦虚,我实觉得我之德才不称此位,那样会让天下老百姓不服。”
韩王姬信说:“您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是在长期的斗争中形成的,这点谁与能比?我们这些人都是跟您走过来的,您要不称这个皇帝位,如今天下的英雄中还有谁会称这个位呢?我敢说没有!你任汉王,做关中王,百姓莫不欢呼拥护,其他地方的人民闻大王贤德,都日夜盼望你来做皇帝,怎么会不服呢。相反,您要不做这个皇帝,天下百姓才会大失所望。”
刘邦假装生气地说:“不要再说了,你们谁愿意做谁来做吧,反正我不做。”说着起身离开,群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欢而散。
晚上萧何来到刘邦府上,一番寒暄后问刘邦:“群臣提议让你即皇帝位,你干么不同意啊?”
刘邦说:“秦皇独尊,天下共愤,项羽称霸,诸侯多弃,现乾坤初定,我何急欲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萧何说:“秦项称尊,不为世容,皆因其树敌过多。沛公以平民起义,铲除暴逆,为民除害,百姓皆拥戴之。现劲敌已除,诸侯望风而归,君即大位,正其时也,何顾虑之多也?”
刘邦说:“你是一个明白人,我在你跟前没有必要假撇清。你看现在劝我上进的都是一些小国之王和你们这些整日在我身边的人,那些领兵在外的将领什么态度呢?我不知道。那些大国诸侯呢,他们服不服呢,我也不知道。没有这些人的拥戴,我贸然登上帝位,心里能踏实吗?”
萧何一听笑了,说:“原来大王担心这些,这个不难,异日我让长沙王他们搞一个劝进表,送达各地,凡同意者,辄让他们在上面签字表态,岂不有了。那些在外领兵的将领,都是沛公一手提携起来的,还有谁不会同意呢?纵是那些封地稍大的诸侯王,即非君之同姓,见如今天下一统,怎敢有异志哉。”
“恐怕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此事还宜缓图。”刘邦说。
“要不然就派使者把各路诸侯和在外的将领都请到跟前,共谋建国大事,那时让大家现场拥立您即皇帝位,会稳妥些。”萧何进一步建议说。
刘邦一听这个办法好,当即说:“这样也行。”实际上他何不想早日登上皇帝的宝座,只是对天下诸侯到底是否真心都拥戴他坐这个位子,心里有些拿不准。他想一弄就弄牢它,别弄得没干上三天就叫人赶下台,成为历史的笑柄。另一方面,他防范别人惯了,总担心别人在他背后砸黑砖。这是他多少年能够化险为夷的法宝,任何时候也不能丢。还有,他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姿态,因为开始领导别人起义时打出的旗号,是为老百姓谋福利,不能到了最后,突然变成为自己打天下了。尽管大家都明白,他还是要扭捏一下,虽然表面上像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但实质上可以堵堵一些蠢猪的嘴。搞政治的人,就要会演戏。刘邦在这方面就是出色的演员。
萧何很快往各地派出了使者,各路诸侯接到邀请后陆续来到刘邦的行营所在地氾水。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来了,刘邦最想要来的三个人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都借故没来。
韩信接到邀请函后,本来就要动身,在和谋士商量带些什么东西作为晋见之礼时,蒯彻说:“历来王者,在夺取江山之初,都要大杀功臣,因为这个时候,那些功臣都还握有重兵,为王者唯恐他们倒戈一击,所以往往在臣下最不经意的时候,采取一些狠招,将有功之臣一网打尽。这个时候,沛公让你们前去共谋建国之事,看似情理之中,但也深藏玄机,万一他效仿古人的做法,你们这些功臣,死无葬身之地也。因此,我劝楚王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不仅这次不要去,以后凡是这样叫你们前去赴会的场合都不要去,太危险了。”
历史上这样的情况韩信也知道不少,听蒯彻如此一说,他也感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从刘邦突然把他从齐地赶到楚地,他脑子中多少有了点这种防范意识。他点点头,对蒯彻之论不置可否地说:“平定天下之后,汉王初次召集诸侯共议国事,不去岂不要让汉王有看法,况且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蒯彻说:“他有看法也不能去冒这个险。您可以派出专使前往氾水,让使者代表您说话,全权拥护建国的一切事宜,并进表完全拥护汉王称帝,沛公看到这一点想也不会太责怪您了。理由就说是,您新到楚地,项羽残余势力发起叛乱,您正在组织剿灭。沛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项羽的部下起来造反,您这样一说,保不准他会相信。”
韩信说:“这个主意拿得好,就这样办。”这一次没有危险,韩信这样办了,惹得刘邦不快。可惜以后真有危险了,他却拗不过面子的驱使,大着胆子单刀赴会,终于为刘邦所算。这是后话。
彭越因为生病,不能赴邀,但也有劝进表呈送汉王。
派去淮南的使者一直没有回来,英布那里既没来人,也没有劝进表送来。萧何又遣快使再往,得知江南发了大水,使者不能过江,英布不是没有得到信息,或者是得到信息,因为大江阻隔,不能如期而至。
其他王侯、将领也有因故没有到来的。这些人不来,刘邦倒不在乎,料他们成不了多大气候,只是韩信、彭越、英布三人不来,虽有正当理由,还是让他心里很不爽,觉得没有这三人的捧场,他的皇帝坐得有些不安似的,当时心里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