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的江水,在某个瞬间突然倒流了一尺。
真君神殿内,正以神念勾连山河社稷图、推演某个关键节点的杨戬,猛然睁开了双眼。额间天眼未开,但一道凌厉的金芒已如实质般刺穿殿宇的寂静。不是预警,是刺痛——源于他与华山封印之间那份隐秘的、血脉与法力双重维系的联系。
有人,在强烈地触动那封印。不是蛮力冲击,而是一种带着熟悉气息的、悲伤急切的“呼唤”与“探求”。
沉香。
几乎是同时,一股更隐晦、更冰冷、更至高无上的波动,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致命暗流,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波动并非来自他设立的封印本身,而是覆盖其上,如同在锁孔外又加装了一道更精密、更恶毒的机关,并且这机关的“密钥”与触发逻辑,竟隐隐针对着他“司法天神”的神格特性!
“玉帝……”杨戬薄唇紧抿,吐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冷得能让江面结冰。不是疑问,是断定。除了那位三界之主,谁还能如此巧妙地在他杨戬布下的局中再设一局,并且直指他可能的软肋?
计划被打乱了。
他原以为时间还有余裕,让沉香在人间再多走几步,多看几眼,哪怕最终不能劈山,也能在凡尘中找到自己的“道”,安然度过一生。
更多的黑暗、更危险的风暴,本应由他这个舅舅,用千年布下的棋局去承受和化解。
可现在……
来不及细思,更无法坐视。玄氅一振,身影已自灌江口消失,唯有殿中残留的、几乎凝成霜雪的怒意,以及一丝罕见的、被强行压下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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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刻,建康城外,正盯着江面出神、心里莫名烦躁的哪吒,突然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呃!”他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莲花战甲下的肌肤,那源自宝莲灯本源的印记骤然发烫,随即传来的是针扎火燎般的剧痛,混杂着无边的混乱、怨毒与绝望!这感觉如此鲜明,如此同源,仿佛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投入炼狱,被撕扯、被污染!
“沉香……?!”哪吒瞬间脸色煞白。不是受伤,是堕魔!是灵台崩毁、道心湮灭、彻底与浊世怨煞乃至天条戾气同化的征兆!
这与不久之前感知到的濒死危机截然不同。那时,虽然凶险,但气息未乱,根性犹存,而且……
在青州他虽然揍了哮天犬那笨狗,但是既然笨狗在跟着沉香,杨戬那家伙就肯定也在暗中看着。
哪吒对杨戬有怨,有气,但千年共战的血火情谊与对其能力的认知,让他有一种近乎别扭的信任——
有杨戬在,沉香那小子就算吃尽苦头,性命总该无虞。
可堕魔不同!一旦成魔,便是三界共诛!再无转圜余地!
杨戬那司法天神的身份,到时是护他还是杀他?!
“父王!我有急事!”哪吒甚至来不及回头对不远处正与僚属商议的李靖解释,风火轮烈焰爆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火线,朝着西北方向,狂飙而去!
李靖的话噎在喉咙里,只看到儿子那从未有过的惊怒焦急的背影。他心头猛地一沉,能让哪吒急成这样的……除了华山那位,还能有谁?再联想近日天庭隐约的风声……
李靖眯着眼睛,精光一闪,对韦护匆匆丢下一句“护好法师”,便施法召唤天庭亲兵,同时驾云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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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率先一步,踏入了华山那已成炼狱的景象之中。
眼前的一切,瞬间印证了他最坏的推测。
看着那在三种恐怖力量撕扯下面目全非、嘶嚎着走向彻底崩溃的外甥,看着他以身为战场引发的、正在急速扩散的规则污染与天地崩坏,杨戬眼中冰封的怒意之下,是更深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