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内,时间并非奔流。
它是层叠的、凝固的、可供观览的画卷。
此刻,图卷最深处——那承载着洪荒最古记忆的维度,正缓缓展开。
混沌如鸡子。
无上下,无四方,无过去未来。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而温吞的“无”。此间无光,却非黑暗;无声,却非寂静。有的只是“未分”本身,是大道未显、法则未立前,那团孕育万有的“浑沦”。
杨戬的残魂几乎透明。
他以最后的神念维持着这庇护之所。开天辟地的记忆气韵,即便只是“观览”,也需承受其中一丝道韵冲刷。对于完好元神而言,这是悟道机缘;对如今的他,却是刮骨剜心的煎熬。
“快了……”杨戬的意念在虚无中低语,“开天辟地之景,是混沌终结、法则初立之刻。此间蕴藏的‘创生’道韵最为纯粹,正是固魄奠基……不可替代的契机。”
忽然——
一道无法形容的“意志”自虚无中苏醒。
不是声音,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最根本的“要分开”的决断。这决断本身,便是第一道“道”的雷鸣。
轰——!!!
无法用任何世间已知的声响比拟的巨响,炸开了浑沌的帷幕。不是从某个点传来,而是整个“存在”本身在震动、在撕裂、在向两种相反的方向奔涌!
清者上扬,浊者下沉。
杨戬的残魂,便是在这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道雷”炸响时,携着沉香那微弱如萤火的魂核,撞入了山河社稷图所承载的最古记忆之中。
“呃——!”
即便只是一缕印记,即便隔着图中时空的缓冲,那开天辟地的伟力余韵,仍如亿万座不周山同时倾塌般撞来。杨戬残魂剧震,本已布满裂痕的魂体几乎当场溃散。可他死死护住掌心那团微弱的灵光——沉香的魂核。
“□□玄功……生生不息……护!”
他低吼着,将残存法力中最后一点蕴含“生长”、“绵延”、“循环”意蕴的道韵,不要命地榨取出来,化作亿万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缕。这些光缕如春蚕吐丝,又如神匠织锦,在刹那间包裹住沉香的魂核,层层叠叠,织成一个致密而温润的“道韵之茧”。
茧成瞬间,开天的洪流已至。
不再是声音,而是“法则”本身在碰撞、在分化、在奠定。混沌气流不再是气流,它们崩解、重组,化作最狂暴的“地、水、火、风”四大本源,如亿万条怒龙般在初生的时空中疯狂奔流、撕扯、爆炸!
道韵之茧在这毁灭与新生的风暴中剧烈震荡,表面光纹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杨戬残魂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他死死维持着茧的完整,甚至分出最后的心力,将一丝丝最精纯的“□□玄功”本源道纹,透过茧壁,小心翼翼刻入沉香魂核的最深处。
那是“凝神”——令灵智不昧;
那是“固魄”——令本源不散;
那是“承负”——为将来接纳因果打下最初的基石;
那是“向光”——一种对“秩序”与“温暖”的本能向往的引导。
这是杨戬能为外甥做的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筑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为一座初生的小岛打下第一根,也是最核心的桩基。
茧内,沉香的魂核只是一团蒙昧的、微微搏动的灵光,无智无识,唯有最原始的“存在”感。然而,在外界那开天辟地、创世与灭世之力交织冲刷下,这团灵光第一次产生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理解,而是一种生命体对“巨变”的本能反应。是“存在”对“正在发生之事”的初次“标记”。如同深海中最初的生命孢子,感受到了洋流的第一次扰动。
就在这蒙昧的震颤中,开天洪流的某个瞬间,一缕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气息”,穿透了道韵之茧的过滤,轻轻拂过沉香魂核。
这气息,并非地水火风的暴烈,也非清浊分化的宏大,而是一种……仿佛在无边混乱中悄然萌发的“脉动”。一种温和的、坚定的、朝向“有序”与“共生”的“倾向”。
它太微弱,在开天的轰鸣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又是如此特殊,与沉香魂核深处,杨戬刚刚刻下的“向光”道纹,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魂核的光芒,因此轻轻闪烁了一下,仿佛初生婴儿无意识的第一次“眨眼”。
杨戬残魂猛地一震,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共鸣。他疲惫至极的“目光”,投向开天景象的深处,投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清浊分离、阴阳初判的交界处,在那大道法则激烈碰撞的最核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不是一件,而是……一个“体系”的雏形,正伴随着世界的诞生而萌芽。
开天神斧劈至极致,斧身承受不住那开辟混沌的反噬与无上功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下一刻,这件混沌至宝,崩解了。
斧刃最锋锐处,化作四道灭绝一切的杀伐剑意,隐入新生天地,待后世有缘(此乃诛仙四剑之源);斧背最厚重处,融入了北方一座擎天巨山的山体(是为不周山);斧柄灵木核心,落地生根,化为沟通天地的巍峨神木(即建木);而那一缕最纯粹、最本源的“开辟”道韵,则被冥冥中的至高存在摄取、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