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揶揄。
“他他总是这样吗?”麦格教授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一丝心疼。
她从未在课后见过宾斯教授——非是她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她实在是太忙了,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一名从不会出问题的教授。
“我想是的。”邓布利多的声音也轻了下来,蓝色的瞳孔中浮起一抹悲伤色彩,“当他不上课的时候,就会回到这里,保持这个姿態,直到下一次上课时间临近。”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李维静静地观察著。
在他的感知中,宾斯教授的幽灵形態並非完全没有魔力波动,但那波动微弱、凝滯、且无限循环著某种极其简单的模式,就像一口不断重复滴落同一滴水珠的古井。
而哪怕是他们三人站在这里,討论著关於宾斯教授的事情,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与其要说这是一名曾经『活动著的生灵,李维更觉得他只是一段程序。已经『生锈的程序。
邓布利多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缓慢的语调开口:
“下午好,宾斯教授,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
壁炉旁的幽灵毫无反应。
邓布利多等待了几秒,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宾斯教授,我们有些关於关於魔法史课程未来发展的事情,希望能听取您的意见。”
“意见?”始终低著头的宾斯教授忽然抬起头来,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了他们的方向,但又好像穿过了他们,望著更后面的墙壁。
“关於妖精叛乱的税率影响还是国际巫师联合会。早期架构的辩论要点?”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標誌性的单调拖沓,但比课堂上更慢,更缺乏活力,让听到的人昏昏欲睡。
“不,不是具体课程內容,教授。”麦格教授忍不住开口,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无比柔和,像在对一个脆弱的长辈说话,“是关於关於您,您教授魔法史,已经很久很久了。”
“很久。是的。需要。温习1162年。狼人行为准则的。草案爭议吗?”
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侧过了头——对於这一幕,他们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这种『错误中明白了李维的正確性。
或许让宾斯教授继续下去。以这样的状態继续授课下去。对他、对学生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李维感受到了他们的想法,接过话头开口说道:
“宾斯教授,您是否感到疲倦?对於年復一年、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同样的歷史。”
“疲倦。”宾斯教授重复这个词,语速慢得令人心焦,仿佛在理解一个外星词汇。“这是我身为魔法史教授的职责,没有需要疲倦的地方。
知识需要传递。
霍格沃茨需要魔法史。”
这是三人听到的,最长最连贯,也似乎最接近他核心意识的一句话。
“但如果,有人可以接替您,继续传递这些知识呢?”
李维不为所动,继续问道。
“接替。?”宾斯教授的幻影明显地波动了一下。
我做得不够好吗?校长不满意?”
“不!您做得很好!”麦格教授急忙说道,眼眶有些发红,“您尽职尽责,无与伦比!只是只是或许,您已经付出了足够漫长的时光。
您。您可以休息了。”
“休息。”宾斯教授再次陷入那种迷茫的停滯状態。
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比“疲倦”更加难以理解——千百年来,他从未休息,日復一日地教导著相同的內容,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