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李乐山再没忘记给他发信息。虽然内容很简单,但只要蒋月明能知道他还好,没出什么事儿就可以了,别的,他也不求什么。
奶奶离开以后,李乐山变得更沉默。上次韩江还专门来问他,李乐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总感觉和从前很不一样,变得像没认识之前那样。
蒋月明感觉心里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无奈,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硬拉着,将李乐山从失去至亲的阴影中拉出来,他不能这么做,他也做不到。
奶奶是李乐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陪伴他最久的人。蒋月明要说让他“必须得快点走出来”、“别一直活在过去”,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要李乐山能平平安安的,他什么都不要求了。
他对奶奶的感情太深、太深了。奶奶就是他的命。蒋月明回回想起那天在病房里的场景,心里就会涌上来一股酸涩劲儿,久久不能消散。这种分离的痛苦,重重地压在李乐山的身上,落在他的身上,也许要花上一辈子的才能消解几分。
所以李乐山要离开盛平,离开这个盛满他痛苦与自责的地方。只能奢求,时间的流逝能带走些什么,最好带走一些悲痛。
而他就慢慢地跟在李乐山的后面,把他丢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捡起来。什么时候李乐山需要,他什么时候还回去;什么时候李乐山回头,他能一直在他身后。
第106章你总这样
期中考试是全市联考,十来所学校一起联,统一出的试卷,考完当天是周五,久违的放了两天假。
蒋月明早早地在实高门口等着放学,等着带李乐山回家里吃饭。除了蒋月明担心他,林翠琴也每天问李乐山的情况,她问蒋月明,但说实话蒋月明也不清楚,回回只能应付着说“没什么事儿”。
因为就算他问了,李乐山大概也是这么回答的。
“乐乐!”蒋月明终于在人群中看到李乐山的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在这儿呢!”蒋月明挥手。
他二话不说拿过李乐山的书包背在肩上,不容得李乐山拒绝,笑着说,“我没带什么回去,带两套卷子。我最多写两套。”
相比蒋月明,李乐山带的书就多了。各种必刷题、联考卷,反正市面上有的题他们都得做过来好几遍,就这样也许还不够。
“小姨在家里给你做了好吃的,”蒋月明骑着单车载着李乐山,他回头看了一眼,“你中午吃饭没,现在饿了不?”
李乐山摇了摇头,他不饿。
“没事儿,”蒋月明咧着嘴笑道:“到时候你稍微吃点,我就说了你刚吃完午饭,用不着做那么多,她不愿意,非要做,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场买菜……”
他边说着边骑,下一秒,李乐山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背上。
蒋月明心里一紧,话也不会说了。他低头看了眼环抱着自己腰间的手,李乐山的手很白皙,连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觉自己腰间正在隐隐发烫,蒋月明刻意放慢了速度,真希望这条路能走的再慢点,李乐山能再多抱他一会儿,只是不知道到底走多慢才能让这段路变成永恒。
林翠琴早早地就守在门口,厨房里的菜还热着。她系着红格子样式的围裙,一脸担忧的望向楼梯口,心里盘算着他们还有多久回来,看见蒋月明和李乐山,瞬间变了幅表情。
“快,快,”林翠琴使唤甜甜,拍拍她的头,“帮你乐山哥拿书包。”
甜甜很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调皮、什么时候乖乖的,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连忙出来抱住李乐山的书包,实话说确实被沉了一下。
“咋不拿我的。”蒋月明开玩笑。
“你的书包都不装什么东西,用得着我拿吗?”甜甜小声吐槽,她哥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还是门清的。
“进屋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林翠琴招呼他俩进来,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乐山,不敢太明显。
“谢谢小姨。”李乐山冲她打手语。
“哎呀,不谢不谢。”林翠琴将门带上。
桌上摆了五道菜、一壶汤。煲的是鸡汤,她早想给孩子们补补了。
“前两天我又去振华餐馆学了门新菜,”林翠琴指指一边的菜,用眼神示意蒋月明赶紧给李乐山夹一筷子,“乐山啊,快尝尝怎么样?”
蒋月明瞬间明白,连忙把菜夹起来放进李乐山的碗里,开玩笑,“好吃说好吃,不好吃也得说好吃啊。”
李乐山嘴角往上扬了扬,他打手语,发自内心地,“小姨做的饭都很好吃。”
蒋月明紧跟时事的翻译,“小姨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从小到大,吃过那么多次饭,乐乐哪一次没说好吃。”
林翠琴心里松口气,她打小是看着李乐山长大的,一直都很心疼这个孩子,他奶奶走了以后更是觉得揪心。小小年纪,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他又是月明最好的朋友,怎么着也得加倍的对这孩子好点。
“那就行,那就行。”林翠琴又给李乐山夹了个鸡腿,“乐山,多吃点饭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压力大。”
李乐山抬眸,刚想放下筷子说感谢,被蒋月明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行了小姨,他碗里都堆成山了。”蒋月明冲李乐山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吃。
吃过饭,林翠琴好说歹说劝李乐山别帮她一起刷碗,甜甜还是有点眼力见儿,拉着他去客厅看自己最近画的那些画。什么都有,像什么花啊、草啊、树啊的,当然还有蒋月明,蒋月明出镜率极高,只要是两个眼睛一个嘴的,基本上都是他。虽然他绝不承认这个画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