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本来也想离我远点。蒋月明心想,现在这样,估计正合他的意吧。
他想着想着,眼前又模糊一片。
其实,如果李乐山肯好好跟他说一说、或者他稍微依靠自己一点、编个理由骗骗他,哪怕他在自己跟前哭一下呢?他稍微、就稍微服下软,低点头呢?
可他偏偏那么固执、那么执拗、那么犟。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班级。
这阵子他照样过得浑浑噩噩,没好到哪去。一堆作业、试卷没有写,再不写的话,刘喜军绝对要杀过来了结了他。
“上周留的啥作业?”蒋月明问。
“上周?”曹帆不可置信,“兄弟,这都周五了,你说的上周,是上周一到上周日的那个上周?”
“你说绕口令呢?”蒋月明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显而易见的两个字,拆解成一串很没意义的话,统称为“水话”,弯弯绕绕的。怎么的,多说几个字,能多点好处还是怎么样。
惯的毛病。
“我数数。”曹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蒋月明嗯了一声,坐在位置上盯着曹帆数。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
“不是,还没数完?”蒋月明眼睛都瞪大了,“到底留了多少?还是你十以内的加减法不会算啊?”
“十八套。”曹帆数完了,他特意补充,“注意是套,不是张。”
……
我操。
蒋月明咽了下口水,在心里面安慰自己,说不定他烦的时候写了两套呢,或者说,他也许真的写过了只是自己忘记了?
上周的东西,这周能找到也算是个天大的奇迹,尤其是在蒋月明这张乱死人不偿命的桌子上。他将腰弯下去,趴在桌兜里面找试卷,哗啦啦地拿出来一大堆,再全部扔在桌子上。
这要是钱就好了。蒋月明心想。他早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
因为东西杂、又多。简直像个垃圾场,又因为没垃圾场那么大,以至于显得更拥挤。
他一下子找出来十几二十张,什么都有,就连上半年的月考试卷都找出来了,此刻正规规矩矩地摊在他的桌上。
只是他的试卷上自己的字迹不多,几乎全是李乐山的字迹。蓝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罗列在周围,每一个知识点、公式、甚至对应的课本页码,都被他标注在试卷上,虽然蒋月明没有怎么正儿八经的好好看过。
“嚯、嚯、嚯。”曹帆见状,惊叹连连。
“你是准备唱霍元甲吗?要唱出去唱去。”蒋月明想把试卷要回来。
“别呀,宝贝啥,给我看看呗!”曹帆一个闪夺,拿过试卷观察起来,“没看出来你这么下功夫,这一套卷子照这么分析,得俩小时下不来吧。”
他定睛一看,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字儿不像你的呀,”曹帆一眼看出端倪,因为蒋月明的字儿没那么好,但他看不出来究竟是谁的,“兄弟,你要走桃花运了,这给你写解析的百分之百暗恋你,还得是一万倍的喜欢那种,你知道这多耗时间吗?”
他在一边啧啧称奇,“这年头这么痴情的不能有了,你小子命真好。”
“还我。”蒋月明声音冷冰冰的。
“急啥,”曹帆不打算归还,他还没欣赏完呢,“看这字儿写的,看这公式用的,她一道题给你写三种解析,比参考答案都全。这人得多想跟你一块儿上大学啊?写这的人准是个超级无敌大学霸吧。”
“你要死是吧?”蒋月明看了他一眼。
“没没没!”检测到关键词汇,曹帆连忙把试卷双手供上,“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没想死。”
他重新审视这些试卷,透过这些工整的字迹,他仿佛看到无数个深夜李乐山坐在桌前写解析的场景。他熬了多少夜、用了多少笔芯、费了多少时间,才将一张张试卷递到他的面前的?
蒋月明心里突然酸酸的,李乐山当初告诉他的,时至今日仍然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为了你,再怎么样,也值得”,蒋月明看着试卷,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值得吗?
他那么说话,他那么对李乐山……他值得李乐山这么做吗?
“喂!”曹帆眼见着蒋月明拎着书包就要走,连忙低声喊,“你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