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园的清寂,“此间草木,皆是公子心头所好,一石一水,都是公子亲手布置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管家顿了顿才感慨道:“公子此前从不让别人踏足此处,二位还是到访过幽篁里唯二的客人。”
说完这句话,王管家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补充说:“二位是公子十分重要的客人,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想到王逸之一路上对他们二人的横眉冷对,江翠花和尽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公子住在临水的停云坞,目前碧玉斋已经给二位打扫出来了,二位贵客可以前去休整了。小人还有事,就不陪二位贵客了。”
“谢过管家了。”江翠花和尽缘礼貌的道谢,便随着侍从前往碧玉斋。
第28章烂泥塘
神都城南,一百零八坊市之外有这么一处地方,人称烂泥塘。
烂泥塘位于整个神都地势最低之处,狭窄拥挤的地方却如同蚁穴一般建着成千上万户民房,里面更是不知道住着多少牛鬼蛇神。
地势一低,房子到了汛期必然被雨水淹掉大半,因此此处也是神都地价最低的地方。
当年江翠花从摩罗城逃出来之后,没少在这样的地方生存,此处行走对她来说也算是自在。
只是对她来说自在的地方,对琅琊王家和陈郡谢家的世家公子来说,只怕就没那么自在了。故而江翠花也只能等到入夜之后,悄悄避开王家巡逻的侍卫和眼线,换了身夜行衣收敛了全身气息从水道遁走。
虽说她和尽缘都住在碧玉斋,可王家大宅里这个斋着实大的很,她和尽缘一个住东头一个住西头,江翠花真的怀疑若是他们两不出门吃饭,一年可能都碰不到两回。
这简直就是山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啊。
是以,江翠花入夜之后一猛子就扎进了王家的池塘,算好距离朝着南边游了个多半个时辰,看着水道前方约莫能看见点点金光,朝着那光亮的方向再往前游了些,将那光点都甩到了身后,便是到了洛水南岸。
到了洛水南岸,江翠花这才浮出了水面,趁着夜色,像个水鬼一般有些狼狈的爬上了岸。
在碎叶城暗地里换来的避水珠在水下最多也就能坚持一个时辰,用一次就得歇息一个时辰才能用第二次,等下还得靠这避水珠再游回去,家底不厚的江翠花一向懂得东西须得省着点用。
一入城南便没必要再走水路,城南住着的都是凡人,收敛了气息悄悄走就行。
毕竟大多趁着夜色还在城南往烂泥塘方向去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干的事也见不得光,暗夜里在城南外面走的“鬼”可比“人”多多了。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晚上要是没两把刷子,还真不敢往这滩烂泥里蹚。
至于江翠花为什么孤身一人来此?
故事还得回溯到碎叶城王逸之在醉梦楼里宴请众人,暗地里却悄悄以大阵封锁了整个碎叶城说起。当日在醉梦楼里江翠花察觉到了异常,便立刻传信让老袁和小虎先出城,寻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她。
谁知他们二人倒是能耐,一个瞎子一个跛子,居然不声不响就来了神都?
若不是她在城门口刚好闻到了老袁最拿手的果儿酒的香气,还真不知道二人居然先她一步到了神都。等江翠花在王家落了脚,才联系了他们二人,这才得知二人已经在烂泥塘住了有些日子了。
想到过几天就是大选之日,大选之后只怕她会脱不开身,江翠花这才决定趁着夜色先来见见二人。
*****
进入烂泥塘的地界,一股腐烂味扑面而来,四周黑夜如墨,除了头顶的月光再无半丝光亮。
江翠花心疼的看了眼自己前几日刚刚置办的新鞋,暗暗道了声由奢入俭难,便面无表情地踩着烂泥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江翠花循着老袁的气息七拐八拐地在烂泥塘复杂的巷子里不断穿梭,眼看越过面前这道暗巷老袁的气息便近在咫尺之时,江翠花听到了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听那动静,他们似乎正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人呢?跟丢了?”
“这么多人追一个人?都叫他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东西呢?也没找到?”
“要你们何用?!”
·······
清脆的巴掌声混合着求饶声传来,前方一定出现了麻烦事。
江翠花不愿多管闲事,拉起了蒙面的汗巾,余光扫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缸,看着像是附近人家腌咸菜还是盛水用的,江翠花刚准备掀开盖子钻进去,一道冰冷的刀锋从她的身后怼上了她的后腰。
随即,一道低沉的男声掐着她的脖子说道:“玄蛭道的人?”
这男人居然无声无息地近了她的身?江翠花后背发毛,只能拼命摇头暗示她只不过是个路过的无辜路人。
男子在她的脖颈上捏了一下,似乎是发现她没有喉结,这才吃惊的问:“女的?玄蛭道现在还收女子了?”
男子挪开手,江翠花的嘴才得了空,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出来起夜,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