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应允了。
江翠花也起身,微微颔首:“多谢。”
流萤走到珠帘边,又回头瞥了她一眼,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不过我提醒你,住在这里,可未必真有你想的那般清净。秦朔那人,鼻子可灵的很。”
“无妨。”江翠花神色不变,“我等他来。”
流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珠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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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流芳阁内丝竹声渐起,混合着脂粉香气与隐约的笑语,酝酿着夜晚的喧嚣。姑娘们的绣房里更是忙作一团,镜前簪花理鬓,罗裙窸窣,皆是备战般的精心雕琢。
流萤的房中暖香更盛,她已换上了一袭绯色云锦长裙,正对镜描摹唇脂。
江翠花站在她身后,看着流萤第三次擦去额间花钿之后,忍不住开口说:“你容色艳丽,还是牡丹更衬你。”
流萤撇了她一眼,手中的画笔朝她递了过去:“你来?”
江翠花闻言也不推辞,拈着流萤递过来的笔,笔尖蘸了蘸嫣红的胭脂膏,微微俯身,极其专注地为流萤眉心描绘起了花钿。
江翠花的动作稳而轻灵,眼神凝在那一寸肌肤之上,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流萤闭目仰脸,任由她施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在这时,珠帘毫无预兆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秦朔一身墨色常服,显然是熟门熟路地径直寻来,人未至声先到:“流萤,今日……”
他的话音在看清屋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脚步顿在门口,秦朔的目光如被钉住一般,死死落在镜前那两道身影上——
流萤安然受着妆饰,而她身后,那个正执笔点妆、神情专注温婉的女子……
竟是江翠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秦朔,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动作,只僵立在珠帘旁,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变幻莫测。
流萤闻声睁开眼,从镜中看到秦朔震惊的神情,唇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不起身,只懒懒道:“哟,什么风把秦仙师这么早就吹来了?”语气熟稔亲昵,带着惯常的调侃。
江翠花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来。见到秦朔,她脸上并无半分惊慌失措,反而像是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抹浅淡而自然的笑意,微微颔首:“秦仙师。”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态度,寻常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街市偶遇,而非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
她复又低下头,小心地完成了花钿最后一点勾勒,才直起身,将画笔搁在一旁的玉碟里,轻声道:“好了。”
流萤对镜自照,指尖轻抚过眉心那朵栩栩如生的桃花,满意一笑:“江姑娘好手艺,比我这阁里专司妆容的嬷嬷还要细致几分。”
江翠花垂眸:“流萤姑娘过奖了,是你长的好看。牡丹在你脸上,竟然分不出谁更艳丽。”
流萤捂着嘴笑的开怀:“还是江姑娘会说话。”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更是让秦朔心中的惊疑翻滚到了顶点。
他猛地回过神,一步踏入室内,目光如炬射向江翠花,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压抑:“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翠花尚未回答,流萤却先轻笑出声,她站起身,绯色裙摆漾开优美的弧度,走到秦朔身边,很是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娇嗔:“瞧你这话问的,吓着江姑娘了。她是我请来的客人,暂住几日,怎么,秦仙师这也要管?”
“客人?暂住?”秦朔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江翠花身上,仿佛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丝毫破绽,“流芳阁何时成了寻常客栈?你可知她……”
“她怎么了?”流萤打断他,美目流转,带着几分试探,“不过是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儿,我看她投缘,收留几日罢了。秦仙师莫非与她相识?”
秦朔一时语塞。
他与江翠花何止相识?烂泥塘的交易、她身上巨大的秘密、以及那引他前去的事实……种种纠葛,如何能在此刻对流萤明言?
他看着江翠花,她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他厉声质问后的无措与茫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无辜牵连的弱女子。
好,真好。
秦朔心底冷笑一声。
这女人,演技当真已臻化境。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疑虑,目光从江翠花脸上移开,看向流萤,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管她为何在此,此地不宜她久留。流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