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始皇遗命出自奴才手笔,皇帝印玺已托我所管。”
“改诏?"
“改诏。”
“如何改?”
“立胡亥为太子.将扶苏、蒙恬二人赐死!"
“赐死?何罪?”
.扶苏与蒙恬戎边十年无尺寸之功。扶苏屡次上书诽谤始皇帝,又因未立太子而常暗发怨言,蒙恬知情不举却加患纵.”
“承相李斯肯与我们合谋?”
“李斯的才能、功绩、谋略,人心无怨,但与长子扶苏的情份能与蒙恬相比吗?他是一个布衣出身的趋利小人,若扶苏称帝必任蒙恬为相,殿下如允诺保其相位,再加封赏則恩威并施,岂敢不从?”
胡亥点着头,沉思良久:“只是赐死长兄……”
“殿下,机不可失啊!或为人君,或为人臣,改变命运的机遇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翌日清晨,一位使者骑着快马,怀揣矫诏向北驰去.
始皇帝的车驾照样启行,一切一如既往。
始皇帝的尸体秘密安放在一辆封闭的辒(wen)较(liang)车里。始皇帝的金根车里坐着穿戴着始皇帝服饰冠冕的亲信太监,每日有人端茶送饭,赵高、李斯和胡亥照样佯装请安、呈奏.
车驾从井隆入关先往北行,依然保持着原先拟定的巡游路线和气派,然后经九原(今内蒙包头市西)从直道返回咸阳。
车驾载着腐烂的尸体,煞有其事地走完了秦始皇第五次出巡最后的二千余里的路程.
车驾抵达咸阳时,去北方边郡矫诏赐死的使者业已返回。扶苏已自刻,蒙恬已下狱。
胡亥、赵高、李斯见大功告成,便为秦始皇发丧,接着为胡亥举行了隆重登基典礼。
九月的咸阳,秦宫里族旗蔽日,锣鼓喧天,笙弦绕梁,香烟薰腾。按胡亥之命,登基大典要比父皇开国称帝时有过之而不及。
大殿之上秦二世胡亥穿戴着父皇一样的装束,正襟危坐在龙墩上,虽然心里潜着几分虚懦和怯惧,外表却是威风凛凛一国之君的神态。当诸王、公卿、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时,他看到阶下是一个个隆起的土丘,瞬间这些土丘又变成則片土稼。此时,’一股暗自庆幸的心情油然而起,这些土缘似隆起的后背中没有始皇帝的十八皇子―胡亥。
胡亥微微露出笑容,他像在做一场甜蜜的梦,本不属于他的一切,如今全部得到了。
.此时此刻他恍惚飘然欲仙。
然而,当群臣山呼已毕抬起头时,胡亥惊疑地发现,许多张面孔上流露着怀疑、愤想和轻蔑。
更深夜静,秦二世在寝宫里双手反背,低着头踱来踱去.已被提升为郎中令(掌管宫殿门户,当然国中要事也由他执掌)的赵高走进殿门,见二世满脸忧郁之情,便摄着手脚来到他的身边,躬着腰说:“陛下,今日初登龙位乃是大喜之日,何以……”
秦二世抢过话头:“有喜更有忧,你没看到跪在阶下那些人的脸吗?特别是诸位皇兄。”
赵高一听,正中下怀,忙说:“陛下,何止是几张脸?’’
“还有什么?"秦二世听赵高话中有话,连忙追问。
“据臣所知,有几位皇子今夜聚会钦文殿,以庆贺陛下登基为名,实则怀疑矫诏一事,有人慷慨陈词,有人磨拳擦掌,有人主张将此事公诸天下。”
“噢?”二世一阵**,脸上顿时煞白,忙问:“此事当真?"
“奴才早已派人四处跟踪.这是刚刚有人从钦文殿赶回察报的。”
“矫诏之事一旦公诸天下,我等不仅前功尽弃,还将青史留骂.”秦二世惶恐不安地搓着双手。
“陛下、决不能让他们先发制人,阴谋得逞。”
“你想怎么办?”
赵高的眼睛里闪动着凶鹜(zhi)的目光,慢慢将伸开的手掌横在自己的喉颈上。
秦二世一震,稍停片刻:“初登大宝就杀宗室骨肉,恐有失人伦,贻笑天下。”
“陛下,矫诏如公诸天下,诸皇子能让陛下身首不离地赴黄泉吗?陛下饱览群书,古往今来皇权之争岂有不与铁血相伴吗?”
二世默不作声,站在殿中央,仰着脸凝视着微微晃动的宫灯,他陷入紧张而激烈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