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刺史萧绎兴兵讨景!
西江督护陈霸先出师讨景!
侯景四出派兵迎战,结果败报频传。
八月的一天傍晚,侯景正在皇宫西直阁里饮酒,王伟慌张地跑进来说:“承相,不好了!荆州军大将王僧辩已经攻克邹州,震威将军任约被他生擒。”
郑州是侯景屯兵的重镇,控扼长江的咽喉.任约是侯景最得力的先锋。黔州被占,任约被俘的消息,把他吓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嗜”地站了起来,冲着舞女们吼了一声:“滚下去!”
舞女们吓得一溜烟跑出西直阁。
侯景右手虎口托住下颊,涨得紫红色的脸颊上沁出密密的汗珠,嘴里喘着粗气,在地上大步地踱着。
王伟等得不耐烦,跟在侯景背后说道:“尽相,必须设法堵截荆州军,否则,建康危在旦夕。”
侯景停住脚步,思索片刻转过身,说:“火速增援水师两万,死保江州。”
“是!”王伟转身走到门口时,侯景在背后喊道:“等等。”王伟征怔地站在门口,侯景却又低下头,放慢脚步在阁内踱了良久,才来到王伟面前,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眸,望着王伟说:“我自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十月起兵寿阳,迄今已三年,事到如今,是该登基称帝了,否则……”
年近五十,身材瘦削顽长,长着一双鼠眼的王伟是侯景的第一心腹。他像侯景肚里的蛔虫,对侯景的心事了如指掌。他知道,近来,郁郁寡欢的侯景,心里总想着登基称帝这件事。三年前,侯景起兵寿阳时,只是为了发泄一腔怨愤.没想到一帆风顺地攻下建康。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叛臣降将,摇身一变成为梁朝主掌内外的大垂相、大将军,废立皇帝易如反掌。于是,萌生了称帝的野心。
不料,事与愿违。他的野心点燃了仇恨的烈火,派出的军队四处碰壁,连连失利。如今连最得力的先锋任约都被王僧辩所俘,侯景感到十分不妙。心想,如不赶快称帝,日后恐成为一枕黄粱美梦。
王伟听到侯景急欲称帝,心里一震,脸上却不露声色地忙问:“何时?’,“明日。”急不可耐的侯景,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何称帝?”
“杀了皇帝萧纲!”侯景说着,右手在胸前一劈。王伟眨巴一下鼠眼,沉思良久说:“万万不可。”
王伟心想,侯景自攻陷建康,逼死武帝萧衍,东掠三吴,屠城广陵,四出攻战,已激起众怒。今若突然废立,必然火上浇油。再说年近五十的萧纲,生有九个儿子,均被封爵为王,除四个留在都城建康,尚有五个在外任各州刺史,如今都已长大成人,手握兵权,号称九虎。特别是太子萧大器,满腹经论,韬略过人。其他八个弟兄也并非庸庸之辈。他们对侯景专制朝廷,飞扬跋鹿,特别是强娶深阳公主,个个咬牙切齿。侯景如突然杀掉萧纲,自立皇帝,兄弟九人必里应外合,联络各州刺史,拼力讨伐侯景。
王伟讲出这番道理后,侯景一边连连点头称是,一边急着问:“如此说来,难道我当不成皇帝了吗?"
王伟摇摇头说:“只是不可操之过急,依我之见……”
次日,王伟假召萧纲驻外藩的五个儿子火速进京,然后,连同在京的四个儿子一起拘押宫中。
继而,以萧纲非嫡长子为由,迫他退位,另立萧栋为帝.
萧栋是武帝萧衍嫡长子萧统的长孙,尚处未发之年。王伟派人接他入宫时,萧栋正卧床咳血。听说侯景欲立他为帝,吓得抱住母亲哭着喊:“我不去!我不去!”
十月,萧栋称帝月余,侯景派王伟以祝寿为名宴请萧纲。待其醉后,命人将一个数百斤重的土袋压在萧纲身上,将其窒息而死。
次日,又以图谋造反的罪名,将萧纲的九个儿子全部处死。
侯景入宫后,唯恐诸王与群臣不服,命王伟制做了锉雄的酷刑。这种刑具分上、下两层,上层有大木轮,轮上置刀,下层设春臼。行刑时让人卧在上层,轮子转动,将人从脚到头切成片状,落入下层的春臼里,再春成肉酱.
十一月,侯景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便逼迫萧栋下诏,声称自动禅让皇位。侯景装腔作势,再三推让一番,便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汉。
侯景称帝后,便深居宫中,沉酒酒色,非王伟不见,军国大事均由王伟总揽。
侯景篡国的消息传到各地时,群情激愤,义军迭起,特别是陈霸先的军队与王僧辩会师濆(pen)城(今江西九江市)后,对侯景造成更大的威胁。
陈霸先,吴兴人。曾随萧映至广州从军。因镇压广州起义有功,官至西江都护,高要(今广东高要县)太守。侯景叛乱时,陈霸先自愿受湘东王萧绎节制,萧绎授他为高州刺史。
萧绎派王僧辩沿江东下讨伐侯景时,陈霸先率先响应。因讨伐侯景,一路上深得百姓的支持.军队到达滋城时,已发展到甲士三万,舟船两千余艘,贮积军粮五十万担。会师滋城时,正值王僧辩军粮不足,陈霸先慷慨捐赠三十万担,荆州军士气大振。两军会师如虎添翼,遂合兵东下,直逼建康。数日后将都城建康团团围往。
一日清晨,守城将士悄悄打开城门放王僧辩陈霸先军队杀入城内。正在宫中酣睡的侯景,听到城破的消息,慌乱中披褂上马,率领百余名卫士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建康城向城关逃去。
天亮时,王僧辩、陈霸先发现侯景已逃,便派兵追赶。
侯景逃出建康,南走钱塘,再经松江(今上海市松江县),两城守军均闭城不纳。侯景发现后面追兵已到,便慌不择路,直奔启读〔今上海市),这时,身边只剩妾兄羊鹃一人,无可奈何,只好弄来一条小船,二人趁天黑乘船逃到海上。
深夜,海天一片漆黑,轻舟象一片树叶漂泊海上。羊鹃边划着桨,边问侯景道:“陛下我们往哪里去?”
侯景躺在船舱里,望着满天星斗,凄然地答道:“听天由命吧。”说罢,便疲惫不堪地酣然入睡了。羊鹃望着落魄的侯景躺在那里,像一条丧家犬,心想,此去必死无疑,何不设法另谋一条生路呢?
第二天,侯景一觉醒来,发现前方已是建康城,惊恐万分地从船舱里跳起来,问羊鹃:“何故到此?”
羊鹃斜晚了侯景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陛下,如今你已是丧家犬,阶下囚,我想借你的头博取富贵。”侯景恍然大悟,忙抽腰中剑发现只剩剑鞘,便急转身欲跳河投水,羊鹤眼疾手快,抽出定剑,猛地朝侯景的背后刺去。
次日,建康城皇宫前的御街上,愤怒的人群围着一具无头尸践踏着,唾骂着,几乎把尸体踏成肉饼,侯景获得了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时年,公元552年3月。
一步文差,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