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充不听,还是跟皇帝讲了。武帝大加夸奖,说:“人臣就应当这样大公无私。”升他为水衡都尉,对他越发加以信用。别人一看连太子他都敢得罪,谁还不得敬重畏惧呀!所以史书说他“威震京师”。可以说,他故意找太子的别扭也就是为了达到这皇帝重用,威震京师的目的。
那时卫皇后也已老了,想皇帝再像从前那样宠幸她当然不现实,因为老皇帝身边又有了若干年轻的妃殡.但皇后虽然年老,却仍然是后宫之主,妃殡们还得受皇后管辖。不过一个人无论处事多么公平,总会有人拥护、有人反对.反对皇后的人就会想出许多诡计来进行中伤。更有人买通了宫中的内侍来窥伺皇后和太子的过错,作为中伤的武器。黄门(即太监)苏文、常融、王弼便是其中的三个。有一次,太子到皇后宫中晋渴母亲,呆的时间长了一点,苏文就去告诉皇帝,说太子在皇后宫中戏侮宫女。武帝以为太子宫中的宫女少了,便又分派去几个,凑满二百人。太子很奇怪,一打听,才知道是苏文讲了瞎话。那常融和王弼也常常在皇帝面前造太子的谣。卫皇后很生气,叫太子告诉皇帝把这三个太监杀了。宽宏的太子却说:
“如果儿臣没有过错,何必怕他们呢!父皇聪明,不信邪按,用不着害怕!”
有一天,武帝偶患小病,让常融去召太子。常融回来却说:“太子听说皇上病了,脸上有喜色。”武帝听了嘿然不乐.不一会儿太子来了,武帝往太子脸上一看,腮上似有泪痕,却还强作笑语。武帝觉得奇怪,把常融叫来一查间,常融不得不承认是他造谣。武帝便下令把常融杀了。
皇后听说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尽量避免嫌疑.还谆谆嘱咐太子,善自防闲,以防不测。
然而不管皇后和太子怎样谨小慎微,祸事还是临头了。那江充奉旨回长安治“巫蛊”,他却又去找了些胡巫(西方和北方少数民族的巫人)来作助手,到处“求偶人”、“捕蛊”、“夜祠”,只要胡巫说谁家有蛊,便去把主人捉来,严刑拷打,逼着供认。有些人乘机互相诬陷,竞说对方巫蛊,越牵连越广,从京师到三辅(长安周围地区,划分为京兆尹、左冯姗、右扶风,合称三辅)以至于外郡、藩国,为巫蛊而死的“前后数万人”.
江充这样搞,还只是扫外围,他的目标是太子,因为他看见六十多岁的老皇帝,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龙驭宾天”,太子将要作皇帝。自己以前得罪过太子,那时太子还能饶过自己吗?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皇帝还在,先把太子搞掉,别的皇子当皇帝就没关系了,因此他才设计出这样一个阴谋,可怜那无辜的“数万人”,白白送了性命。
江充要向太子进攻了。他指使胡巫檀何,说宫中有蛊气,不除蛊,皇帝的病就好不了。江充去告诉皇帝,武帝便授权给他让他到宫中查蛊。江充带着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和黄门苏文等在宫中到处折腾,不论是妃殡的宫室,还是宫女们的寝所,一律掘地三尺,最后掘到皇后和太子宫中,以至于皇后和太子连卧床都无处放了,到处都是纵横的沟,江充扬言:
“太子宫中的木人最多。还掘出了帛书,上面写着不道的话。我即当察告皇帝。”
江充扬扬得意,似乎太子的性命已操在自己手中。尽管太子以前说过,“父皇聪明,不信邪按,不用害怕。”但江充们的陷阱已经挖好了,那些木人明明是江充们自己带来的,公开地栽赃,但父皇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吗?他忧心仲忡,只好去找师傅少傅石德商量。石德自己也愁得要命,因为如果太子犯法,他的师傅们就会处以教导无方的罪名,照例陪斩.现在太子来间计了。石德想来想去,只有破釜沉舟一个办法,杀了江充再说。反正等着也是死,于是便对太子说:
“以前垂相父子(指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及卫伉将军,都是因为巫蛊罪而被处死的,如今江充和胡巫掘地找到木偶,也不知是原有的还是胡巫安置的,殿下也没有办法辩明.看来争只有捉住江充等人,查实他们的奸诈,察明皇上,才是唯一生路。”
“江充持有皇上符节,能捉他们吗?"
“如今皇上病在甘泉宫,皇后和太子派家使去请安都不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太子摇摇头说:
“我也在为此不安。”
“事情紧急了,”石德说,“太子可不要忘了秦扶苏的教训(按,扶苏是秦始皇的大儿子,秦始皇死于巡幸途中,次子胡亥矫诏将扶苏杀死)。”
太子还是不肯,他坚定地说:
“为人子的,怎么能擅杀父皇的使者?我看我还是去甘泉向父皇谢罪吧,也许会得到宽容.”
太子要太仆为他准备车马。太仆说钦使江充有令,不得为.太子供应车骑.这边江充等人又在加紧准备诬害太子的证据。太子这下子可真急了,他决定采纳石德的意见,来孤注一掷了。
七月壬午这天,皇宫又来了一位使者,带着甲士,说是从甘泉宫来的,带来皇帝的诏书。江充、韩说、章赣等人便到殿前迎接。使者间:
“江充、韩说等人都到了吗?”
韩说看出破绽,因为随皇帝到甘泉宫的官员,他都认识,为什么来的这位使者这么面生呢?他不肯受诏。一个甲士走过来,一刀砍掉了韩说的脑袋。其余的甲士围上来,将江充等人捉住。
这时太子从殿里走出来,他大骂江充:
“你这个赵虏,以前坑害赵王父子还不满足,还要害我家父子吗?”他吩咐甲士:“把他斩了!”
一贯害人的江充倒在血泊中了。太子又把帮江充为非作歹的胡巫.,在上林苑中活活烧死。
太子一面派人去告诉皇后,一面征集了皇宫的车马,从武库中取出兵器,把长乐宫的卫卒都武装起来。一时长安城中纷纷扰扰,传说太子造反了。
江充一伙。只有黄门苏文逃脱.他急急忙忙奔向甘泉宫,报告皇帝说太子反了.武帝起初不信。因为“知子莫若父”,他是深深了解大子的性格的。他对大臣们说:
“一定是江充闹得过分,太子害怕了,又气江充不过,才发生变故。”他派一个使者去长安城召太子来见。
那个使者是胆小鬼,不敢进城,却跑回来撤谎说:
“太子已经反了,不肯奉诏,还要斩臣,臣只好逃了回来。”
武帝发火了。查问垂相在哪里。那时代替公孙贺作皿相的是刘屈耗,是武帝的侄子.刘屈耗听说宫中变乱,逃出城中,却让长史乘快马向甘泉报信。武帝问长史:
“垂相在干什么?”
“垂相未得陛下指示,未敢公开发兵。’刃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还要保密吗?看来,透相比周公差多了,周公诛杀管、蔡,尽相却只顾兄弟之情(按,太子和承相是堂兄弟)啦!”
皇帝让垂相府长史带玺书给垂相,告诉他:
“捕斩反者,自有赏罚。不要多杀伤士众。紧闭城门,不要让反者逃去。”
接着,武帝离开甘泉宫,来到长安城西的建章宫驻哗。发诏让三辅和附近州县,都派兵来,由承相率领,进城平叛。